他转头看向柳奋。

    柳奋说:“你只会被你们林总抱着投江。”

    下午主要是韦锵和周凤仪他们这些人的戏,他们剩下这些人也没闲着,大家一起在会议室开了个小型的围读会。张导不在,只有副导演们盯场。围读过程依旧是全程录制,夏煦的表现并不算好。但好在有比他台词更差的一堆新人,他在里头算是中等。

    台词表现最好的就是南清晏了。

    他声音最好听,清明透彻,陈留青的台词又克制高雅,情绪起伏不多,简直就是为南清晏量身打造。他每次念台词的时候,夏煦和其他人都忍不住会朝南清晏投以艳羡的目光。南清晏低头看着剧本,神色很认真,他这样的人,念这样雅致清正的台词,简直口齿噙香。

    “当年真的不怪你啊,”柳奋说,“我能想到他当年在学校有多受欢迎了。”

    当年?

    当年的南清晏真的又白又仙。现在短视频里火的那些图书馆看书的帅哥,比不上他当年十分之一。

    开完围读会,早早地吃了晚饭,夏煦就出发去拍摄地了。

    这次是棚内拍摄,拍摄地点是行宫的寝殿之内。

    在他化妆的时候,南清晏到了。

    因为接下来要拍的戏,他们俩之间的气场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如果说之前他们俩彼此的表现都算大气,此刻两人之间肉眼可见有些尴尬和紧张。

    “南哥好。”化妆师笑着跟南清晏打招呼。

    “晚上好。”南清晏说着就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们这次是在摄影棚里头临时搭建了一个化妆间,隔着屏风就是在忙碌的剧组人员,现场有些嘈杂。他们俩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交谈。

    夏煦闭着眼睛,听见副导演在外头说:“准备清场了,除了我刚才提到的几个人,其他人员全部离开。”

    夏煦的化妆师说:“要清场啊。”

    夏煦抿了下嘴唇,睁开眼睛,镜子里已经不是夏煦,是赵宣美。

    今日的赵宣美,戴着发簪,头发却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股美强惨的味道,整体气质介于正常和疯癫之间。他身上的衣袍比平日里都要繁重,因为剧情设定上,这是初春时节,寒意料峭。

    “张导。”

    夏煦回头一看,就见张墨他们进来了。

    张墨伸手摸了一下夏煦身上的衣服,问:“几层?”

    “三层。”

    “好扒么?”

    张导这个人真是多大尺度都拍过,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都非常自然。

    服装师就给张导讲解了一下,张导点点头,抬眼看了一眼夏煦,夏煦脸颊都红了。

    “皇帝陛下,范儿要拿出来啊。”他警告夏煦。

    夏煦点头,没说话,尽量酝酿自己的情绪。

    南清晏那边化妆时间要久一点,他等得有些无聊,就出来到拍摄现场溜达了一圈。

    张导的剧一向以画面精美对称著称,他拍的宫廷戏,风格和大部分国产剧都不一样,无论是陈设还是打光,看起来都极其简洁,华美,随便一拍就是一幅画。

    但今天拍的景显然不是。

    这是大火烧过的宫殿,在陈留青从战火里将赵宣美救出之后,这是剧情和情感双双达到的巅峰,在经历过生死危机之后,爆发的一场【神堕帝随】。

    凌乱的内室,唯有烛火摇曳,但残破的纸窗外,却是一枝红色梅花。

    单看很乱,整体看却又乱中有美,是凌乱之美。

    他往榻上一坐,拿着剧本开始找感觉。张导过来给他说戏,很耐心地一层一层给他分析,讲完了,南清晏那边也化好出来了。

    现场只剩下导演组和摄影组,其他工作人员都被清场了。

    这场戏其实没有必要清场,因为露不了多少,只是动作比较激烈而已。

    “我们这段戏是全剧的重头戏,你们现在可能还没办法完全进到戏里面去,肯定达不到最好的效果。我们拍这一版主要是为了做预告,以后还会重新拍。所以你们俩这次也不用太有压力,咱们就尽量拍好吧。”张导说。

    夏煦点点头,最后还是鼓足勇气,问张导:“那……要伸舌头么?”

    问完他脸色就大红。

    张导愣了一下,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张导说:“怕一上来就拍这个,吓到你,留到正式拍的时候再说吧。”

    夏煦脸更红了,尴尬的要死。

    他看了南清晏一眼,南清晏看他的眼神似乎都比往常幽深。

    “我们从撕衣服直接开始拍。”张导说。

    南清晏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僧衣,面料粗糙,整个人看起来素净里又多了一份刚毅。

    可能是心理因素,他感觉今天的南清晏格外有攻击性。

    他的担心是对的。南清晏刚抓住他的衣领,他抬起头来,看向南清晏,两人眼神都很古怪。

    南清晏盯着他的嘴唇看,夏煦微微别过头去,脸都红透了。

    张导往监视器上看了一眼:“不行,夏煦,你脸太红了。你后面脸红还行,这时候你应该是惊异的,恐慌的。陈留青,你表情也不行,太端着了。”

    下一秒他们就又出了问题,南清晏撕他衣服的时候,用力不够,没撕开。

    夏煦忍不住笑出声来,南清晏也笑了一下。

    “咔!”

    张导直接摘下耳机,直接上来手把手教。

    “这个时候就不要克制了。你现在是一个情和欲都爆发的一个状态,他差点就死了,你差点就失去他了,你跑了几百里的马来到这里,从前在花木荫下讲经的陈留青,早就变成了纵马疾驰的陈留青。此刻还有什么清规戒律,世俗道德,全他妈不管了。”

    南清晏抓着夏煦的衣襟,抿着唇,很严肃地点了点头。他这人就算内心惊涛骇浪,表面上依旧可以云淡风轻。这张导都知道。可就是一向能装的南清晏,此刻也肉眼可见的有些局促。

    “这样,我们不拍你们脸部特写,主要拍手,撕完了,手从他脖子上往上一推,然后往他身上一趴,后面不用演,也不用你们亲。”张导说着就又坐回到了监视器后面:“工作人员准备……”

    不用亲,那真的太好了。

    夏煦抬头看向南清晏,说:“你放开撕吧。”

    他声音很小,有些尴尬,还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

    南清晏“嗯”了一声,手指微微用力,关节处隐隐发白。

    “三,二,一,action!”

    夏煦随即用力一推南清晏,只听嘶啦一声,他沉下去的胸膛都被带了起来,衣袍直接被完全撕开,露出他内里的肩膀。夏煦头上的发簪都被震落下来,长发瞬间披散下来。南清晏的大手握住他脖子,然后猛地伏在他脖子上。

    夏煦整个人都是懵的,南清晏发狠那一下,回忆止不住地往外飘,他们曾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个凶猛的,无情的南清晏,然后他就感觉到南清晏似乎情绪突然上来,趴在他脖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耳朵瞬间通红。

    夏煦一下子就想到了从前南清晏趴在自己脖子上狂吸的情景,整个人直接被回忆的电光火石击了个粉碎。

    这个情景被拍摄到镜头里,张导他们都被震住了。

    南清晏这演技,牛啊!

    这演的也太入戏了吧,这细微的肢体语言,可不就是这个感觉!

    这细微的变化,牛啊!

    “咔!”张导兴奋地站起来:“好好好,这条好!”

    南清晏还有些发懵,他微微起身,看向夏煦,夏煦脸色通红,但神色都是惊异的,跟他对视一下,立马就又躲闪过去了。

    南清晏起身,还不忘伸手把夏煦的衣衫拢好。

    宽厚的僧衣再次拯救了他,南清晏回眸看向张导他们,问:“过了么?”

    “过了过了。”副导演喊。

    烛火摇曳之下,南清晏的脸那么红。

    头一次见他脸这么红。

    但他神情又是淡的,这一刻,只让张导他们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南清晏更适合演陈留青的了。

    这条过的异常顺利,预告片嘛,点到即止才更吸引人,何况他们这个剧才刚开始拍,就让两个男演员拍这种戏,确实难为人。

    但这个感觉明显是对的,尤其南清晏的表演,尤其精准。

    倒是夏煦,太害羞了。

    接下来就是拍佛珠那一段了。

    这是原定要拍摄的戏,很唯美。张导说:“休息一下吧,让两位演员降降温。”

    大家都笑了起来,夏煦也笑了,红着脸说:“我去换衣服。”

    服装师立马跟了上来,到了化妆间,夏煦却坐了下来。

    “等一会换吧,我喝口水。”夏煦说。

    服装师点点头,忍不住夸说:“刚才那一段拍的好好看!”

    看得她都激动死了。

    “等到播出的时候,网友肯定都要激动死了。”她又说。

    她话音刚落,就见南清晏也进来了。

    他们俩下一场都要换衣服,下一场戏,在剧情上正值他们各自的巅峰期,服装一个比一个华丽。

    “刚才是不是勒到你了?”南清晏问。

    夏煦“啊”了一声,抬头看向南清晏。

    “我没注意。”夏煦转身照了一下镜子,发现他锁骨上果然有一道红印子,好像是扯的时候刮到了。

    “没事,有点红。”他说。

    南清晏在他旁边坐下。化妆间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化妆师和服装老师都站在他们身边等着他们。

    俩人却都没有要换衣服的意思。

    夏煦自然知道自己不换衣服的原因,由此联想到南清晏估计也是一样的原因,不由得更尴尬。

    他下次应该多穿一件短裤的。

    不过他想南清晏也能理解吧,毕竟他们都才二十三岁,那么年轻,并不是说对对方还有感情。

    南清晏忽然起身,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