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笡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歉疚,“一一,你说你这么喜欢这个行业,要不是妈妈的病,你也不会耽误这么多年......”

    “打住打住。”韶伊急忙打断她,“要不是你跟我爸纵容我的任性,我也不能在高三转艺术生,考上电影学院,更不会有今天。说实话,妈妈,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管过去是错路还是什么,我都不后悔,我不觉得被谁耽误了。”

    林笡握着手机,似乎哽咽了下,好一会儿才平复过来,笑说:“行......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你也别担心家里,我这边黄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可以换种便宜的药,我看着是咱们家能负担得起的,往后都不用你操心了。你回家就行,两天也行,妈妈好久没见你了,看两眼就满足了,你在家待久了我还嫌烦呢。”

    “妈妈!”前面还好好的,后半句又故意奚落她,韶伊装作不满意地噘嘴。

    林笡乐呵呵,嘱咐她收拾好东西,明天给她做好吃的。

    “嗳,你说那黄医生对我这么好,会不会因为你的缘故?我记得去年你回来之前,他对我还没这么亲切呢,我看着小伙子不错,工作有前途,人长得帅,脾气还特别好,一一要不我今天先不去医院了,明天你陪我去?”

    “妈你少打这个心思了,哪跟哪儿呢,我又不认识人家,只是见过几次而已,别乱想了啊 。今天到了时间,就叫我爸带你去医院,听话嗷。”

    “再说吧再说吧,反正你明天必须得到。”

    “妈妈......”

    还没说完,听筒里只剩嘟嘟嘟,韶伊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门口传来铛铛铛的敲门声。她想了下,姚宁最近在忙新项目,莫琼在拍戏,别的很少有知道她家地址的。

    难道是周青带法务来谈解约的事了?

    她趿上拖鞋,跑出去开门。

    拧开把手,推门,看见门外站着的裴观宴,关门。

    砰。

    一气呵成。

    她看了眼手机,打算弄清楚他来这里的动机,才想起自己前两天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裴观宴向后退了一步,一手抄在兜里,一手捏着份文件,搭在裤边。

    恹恹盯着红漆的木门。

    上面大概被贴过一些小广告,后来清理得不完全,还剩些白底斑驳。

    木门再次被推开,他上前一小步,准备扶门进去,就见里面的女孩抬了抬下巴,“出去说。”

    他有点好笑,“现在进门都不行了?”

    韶伊没说话,趿着拖鞋往下走。

    裴观宴看着那个转身就走毫不留恋的背影,眼底微漾,只一瞬,又恢复清明。

    韶伊家住在六楼,老式楼道散发阴暗潮湿的味道。

    一步两步......拐弯,一步两步......

    这步梯下不完似的。

    耳边一直有什么东西嗒嗒响。

    裴观宴听得心烦,看过去,就见她脚底下踩着一双老式的水晶材质拖鞋,一步步打在步梯上,响得很。

    推开沉重的楼道门,韶伊回头看了眼跟自己隔了两步远的男人,踏出门,松开手,继续向前走。

    咣当,上了绿漆的大铁门重重弹回,门框震颤不止。

    裴观宴就差一小步推开门,愣了一瞬。

    /

    “真的没有别的条件吗?”撂下笔,韶伊抬头问。

    她刚才初看这份协议便很惊讶,无条件解约,很少有艺人能这样跟公司爽快地一拍两散。

    屁股下面的石凳冰冰凉。

    这是她住的小区里的亭子,跟别墅区没法比小区没有停车位,亭子周围围满汽车,仅剩的一点点绿植常年无人打理,枝杈野蛮生长,破败荒凉得很,平时除了玩闹的小孩子,很少有人过来。

    风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细碎的头发,有些扑到眉睫前,她微微眯眼。

    裴观宴注意到她今天似乎不太一样,身上穿着棉质的宽大睡裙,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很幼稚。

    以前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韶伊被他沉幽幽的目光盯得不太自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才想起这回事。

    以前她在他面前很少穿这么平价艳俗的东西,大多为了迎合他的喜好,穿些高定或者奢侈牌子。

    但现在谁还伺候谁呢。

    “那就谢谢你了,让大家都很体面。”她捡起其中一份协议,“没事就回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还劳烦你走一趟。”

    说完,见裴观宴不吭不声,她没打算多留,抬腿要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余光瞥见袖口小巧的袖扣,有点眼熟。

    “把我拉黑了?”他蓦然开口。

    “嗯。”她闷闷回答。

    “你现在很像赌气的小孩。”

    “是吗。”她反问,却不太在意的样子,连疑问语气都懒得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