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你怎么住这儿?”

    他之前明明不住这一层。

    “楼上房间漏水, 正好这间客人退房, 就换过来了。”

    这话倒有理有据。

    毕竟高原上,自然条件限制,不比平时住的酒店, 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碰见。

    韶伊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怀疑有点冒犯,明明人家一晚上都在帮自己。

    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按下手机的电源键,没反应。

    真是倒霉,没来得及充电就遇到停电。

    不知道妈妈那边怎么样了。

    她咬唇。

    裴观宴注意到她的为难和闪烁,问她怎么了。她缓缓开口问:“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裴观宴爽快地把手机解锁递给她。

    看到屏保时,韶伊怔了一下。

    这是张自拍,一个身着茶白色绸制开衩长裙的女子站在镜前,尽管被手机挡着,还是能看出唇角的笑意。

    似乎是某天她拍给他的照片。

    见她迟迟不动,裴观宴问:“不记得号码了?”

    “记得。”她急忙点开通话键,拨出林笡的手机号。

    电话接通,她解释自己手机没电,现在借了别人的。林笡还在着急黄骁的事,韶伊知道她跟自己一样,是在某些方面会格外敏感细腻甚至有点神经质的人,只能不断安慰她,会利用人脉找黄骁医生,一定问清楚,报答他的帮助。

    挂断电话后,裴观宴问她:“什么黄骁医生?”

    韶伊本来不想解释,但他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对话里听出前因后果:

    “你母亲发现自己之前的医药费不对劲,所以想找当时的主治医生黄骁?”

    “嗯。”

    “这不是......好事么,怎么这么焦虑。”

    “我妈觉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别人付掉这么大一笔款项——她怀疑这个医生想轻生,临终前奉献社会。”

    “轻生?”裴观宴挑眉,见韶伊点头,他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忍不住笑出声。

    “我知道这猜测很扯,但请你尊重。”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裴观宴忽然站起身,韶伊被他吓一跳。

    他将手抄进西裤兜里,放轻语气,“我打个电话。”

    韶伊蹙眉,把手机递给他。

    裴观宴走向阳台,大约两分钟,又折回来。

    大概就在阳台门被推开的这一刻,视线重归光亮。

    裴观宴关上门,深色毛衣的衣肩和头发上似乎落了些白色的绒。

    韶伊看向窗外。

    灯光里,洁白的、羽绒一样的絮,从天空中斜飞飘落。

    下雪了。

    她走过去,手指触到阳台的玻璃门,立即感受到外面的寒意,仿佛一瞬间听到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大朵大朵的雪花在暖黄灯光中飞舞,细密,不停歇,让人恍惚以为时光倒流,它们是从地面飘回天空。

    “好大的雪。”

    女孩趴在玻璃门上,额头抵着玻璃,用手指擦拭眼前那块,嘴巴微张,呆愣愣地。

    可爱极了。

    裴观宴唇角不禁生出笑意。

    “嗯。”

    额头太凉,韶伊猛然回神,后退一步,才注意到裴观宴。

    他肩头的雪已经融化,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把怀里毯子展开,捏住两端,垫脚搭他肩上。

    抬眼时看见他眉梢眼角的笑意。

    戏谑的,包容的,爱怜的。

    掩不住的笑意。

    韶伊咬唇嗔他一眼,转身要走。

    裴观宴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不高兴了?”

    她晃胳膊,想甩开他。

    他有些急,还多了点委屈:“你帮我披毯子,我只笑一下,又没做什么。”

    这人最近越来越像小孩。

    韶伊没憋住笑,转头时恢复严肃,冷冷道:

    “有电了,我该走了。”

    “哦。”裴观宴松开手,语气有些低落。

    韶伊咬唇,唇角上扬。

    从裴观宴房里出来时,刚好小王提着东西回来。

    “欸?韶老师?”她满脸疑惑,看了看手里的房卡,准备去开裴观宴的房门。

    韶伊把她挡回去,接过房卡打开自己的门。

    “刚才停电了。你去哪了?”

    小王把手里的东西放桌上,拆开包装盒,一样一样把饭菜摆开,“我本来下去找房卡,找不到就让前台挂失补办了,然后想到还没吃晚饭,就去对面买饭了呀,刚到楼下就停电,电梯也不能用,就等了一会儿。”

    说到吃饭,韶伊确实有点饿,坐到餐桌前,“外面下雪了,你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小王拆筷子,表示一时兴起,忘记添衣服。

    不过房间里的窗帘是拉上的,韶老师怎么知道下雪了?

    “韶老师,你刚才怎么从隔壁出来啊?”

    “隔壁有个小孩怕黑,我刚好出门,就去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