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就是那夜。

    她一直以为回国后在会所那次是第一次重逢,原来在这之前,他就去找过她。

    哼。

    明明当初她离开时,没见他半分后悔。

    “谁知道是真是假......别以为鬼扯点什么我就会心软。”

    “不信啊?”裴观宴含笑瞥她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韶伊被这一抹温柔击中。

    等了半夜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然后立马飞回国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风格。她刚才的想法动摇,不过依旧嘴硬:

    “我还不知道你嘛?你要是一直没放下,肯定是等着我先道歉,乖乖回到你身边呢,怎么可能主动去找我......除非你告诉我你当时怎么想的。”

    “嗯......”他假意沉思,“其实你走后,我偶尔也忍不住,想象你在过怎样的生活,实在是想不出,只能亲自去看看了。”

    “嘁,你是不相信我离开你能活下去吧?”

    韶伊气鼓鼓微仰着脑袋,明眸圆瞪,嘴唇稍噘,显得饱满肉感,煞是可爱。

    裴观宴趁前路平坦时多看她一眼,立即移开视线。

    “别这么看我。”

    “怎么了?”韶伊莫名其妙。

    “除非你想让我立马停车——”

    他架不住。

    韶伊反应过来,半个身子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脸上有些热,她将手放在颊边,感到灼灼烫意。

    景色依旧在向后飞逝,不过这片区域明显比刚才的路段更冷,青山大多被雪覆盖,山脚地面上的积雪也在逐渐加厚。

    好在道路无冰无雪,还算干燥。

    视线一角的五彩吸引了韶伊的注意。

    远处的矮坡脚下停了一辆车,两个人正在扯一根麻绳,绳子大约三四米长,上面挂满五彩的棉布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块地域离天空太近、人迹太少,韶伊总觉得这副景象有几分神性。

    那两个人身后,已经有不下百条这样的绳子。

    大风刮过,猎猎的彩旗在空中招扬。

    韶伊急忙拿出手机,用镜头记录这份震撼。

    裴观宴见她这么感兴趣,解释道:“这是苯教的五彩经幡。”

    “经幡?”

    “经幡上印着经文或者图案,信徒相信风将经幡扬起来一次,就是诵了一次经。”

    韶伊若有所思,“跟转经筒有点像哦。”

    很快车子越过漫天的经幡,她回神。

    “还要多久才能到?”

    裴观宴瞥了眼导航,“四十分钟吧。”

    “好久。”韶伊打开手机蓝牙,试图连接车载蓝牙放歌听。

    不知道是不是点太背,之前连接顺畅的蓝牙,此刻突然只能转圈圈。

    多试了几次,都不行。

    韶伊倚回靠背,索性放弃。

    裴观宴注意到她一连串的动作,问:“无聊了?可以睡会儿。”

    韶伊没应声,抱臂闲坐。

    眯着眼,视线不知怎么就挪到他的手上。

    那是双骨节分明,纤细修长的手,很漂亮,只是手背有处淤青。

    思绪飘回昨天。

    裴观宴背着她,沿着路边一步一步往前走。

    夕阳拉长他们的影子,韶伊说你要走去哪?裴观宴说你想去哪,我就走哪去。

    韶伊说既然你这么厉害,不如把我背回酒店,裴观宴说好。

    本来只是句玩笑话,但裴观宴一路真的没有停歇的意思,韶伊吵着要下去,裴观宴逗她,她急了,差点摔落到地上,裴观宴护着她,自己的手却被石头硌伤。

    路上正好经过一辆车,黄骁从上面下来,看见裴观宴跌在路边,手上还有伤,开口就是你怎么又受伤。他后来解释说自己是因为裴观宴叫医生过来,以为发生了意外,才赶过来的。

    回酒店后,韶伊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或许是裴观宴之前有受伤的经历她不知道。

    “乖,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裴观宴轻哄。

    跟韶伊合作过的导演很喜欢给她面部特写,倒不是因为她多艳绝,而是因为她的眼神。这双眼睛平时略显不聚光,泛泛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现在,她眼中干净得不加一丝杂质,却有种缥缈的欲,暗暗诱人不自知。

    他实在架不住一直被她这么瞧着。

    “嗯?”韶伊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盯着他。

    少见他这么别扭的样子,她心里反骨作祟,说:“不睡。”

    “好,不睡,那你别总盯着我。”

    “偏要。”

    “欺负我开车不能分心?”

    “所以你专心开车啊,管我做什么。”

    韶伊理直气壮。

    裴观宴叫她气笑了,却又无可奈何。

    韶伊自以为终于能欺负他一回,不禁得意,却没想到汽车逐渐偏离道路,“欸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