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辛苦你了,往后的路,我可能就没法陪你一起了,毕竟谁也不知道离开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希望你能见到妈妈,也希望我能去一个好地方。”

    说到最后,元媛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一些。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但她们心里都清楚,死亡之后的结局,百分之九十九是彻底消失,元媛完全没有恐慌和不舍的情绪,因为在她看来,这些年是白捡的时光,如果能继续,当然好,不能再继续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和女配真的是全然不同的性格,假如女配能有她十分之一的豁达,今天的悲剧都不会出现。

    女配好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她一直不可置信的看着元媛,蓦地,她笑了起来,这个笑容有些复杂,而且有很浓重的讽刺意味。

    难道不可笑么,活了那么多年,她的亲人朋友,还没有她自己的第二人格关心她;活了那么多年,她听过最暖心的话,竟然是在临死的时候,而且出自她身体里另一个人格的口。

    先是讽刺的笑,后是无助的哭,元媛看不见自己,但她能看到女配的灵魂正在慢慢变透明,突然,女配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然后恶狠狠的推向元媛,“我走到这一步,是我自己的选择,用不着你陪!我的人生我负责,别想跟着我!”

    元媛错愕的看着她,头晕目眩的感觉猛地传来,身体仿佛失重,眼前的画面也是漆黑一片。作为灵魂的时候,她其实是不会有任何明显的五感的,那这么一来……

    元媛震惊的睁开眼睛。

    她顾不上思索女配到底什么意思,虚弱的从血红一片的浴缸里爬出来,手腕的疼痛感鲜明的提醒着她现在情况有多么危急,失血太多,元媛的腿都使不上力气,她想从浴缸里走出来,结果脚底一滑,直接倒栽葱、脑门着地。

    “嘶……”

    疼得要命,元媛也不敢耽搁,走不动,她就爬,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元媛以为自己喊出了很大的声音,实际上她的声音和蚊子叫差不多,爬出去自救的路上元媛还有心情想,万恶的资本家,盖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就没想过某一天他老婆自杀了、突然反悔不想死的时候会很麻烦吗!

    ……

    好不容易爬到门口,元媛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站不起来,晕眩的感觉也太厉害,她只能不住地拍打门板,希望外面的人听见,能赶紧进来。

    元媛也是急的脑子糊涂了,女配的老公,也就是那位反派资本家,他和女配一直貌合神离,俩人很少见面,却仍然住在一起,反派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所以家里的佣人都是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只有两个佣人常住,还是住在很远的地方。现在是半夜,反派老公今晚有事,到现在还没回来,她这么拍门,根本没人听得见。

    手腕无力的垂下去,元媛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渐渐涣散,元媛想,这回她是真的尽力了……

    急匆匆的步伐声传来,元媛还以为自己听到了错觉,等到大门被人猛地打开,她努力想抬起自己的头,视角却迅速变化,她被人打横抱起,对方的怀抱一点都不暖,反而很冷,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贵重的西装上多了几道褶皱,可见这人有多焦急。

    要不是元媛知道女配和她老公的关系,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为了救她才专门赶回来的了。

    总之,这人来了,元媛就放心了,好歹也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这个男人再狗,也不可能见死不救,于是,放心的元媛一歪头,彻底昏死了过去。

    就这样,她完美错过了能够看到狗男人情绪外露的机会。

    自然也就没发现,她嘴里的狗男人在看清她的模样以后,其实已经害怕到六神无主、完全是靠本能行动了。

    第2章 黑心莲

    凌晨三点,吴总助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看着里面的医生不停走来走去,病床上的女人依然面无血色,她的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看起来凄惨又脆弱。虽然手术结束了,可是她还没脱离危险期,也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活下来。

    吴总助默默叹息一声,然后悄悄转过头,看向就站在他不远处,正在死死盯着里面情况的老板。

    几个小时前,吴总助正在跟老板一起和竞争对手言辞激烈的谈判,听说元媛那边出事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老板先雷霆大怒,直接扔下竞争对手,争分夺秒的赶了回来。

    也幸好老板没有磨蹭时间,不然他们回来的第一个目的地就不是医院手术室,而是地下停尸房了。

    人人都说傅凌川和他妻子是标准的商业联姻,两人没有丁点感情,说不定哪天,傅凌川就会把那个女人踹了,吴总助却从不那么认为。

    因为外人看到的只是皮毛,只有每天都跟在傅凌川身边的他知道,傅凌川有多紧张躺在里面的那个女人。

    吴总助又看了一眼傅凌川已经冒出青黑色胡茬的侧脸,在心底撇了撇嘴,他上前一步,尽职尽责的说道:“傅总,医生们都会尽全力救治元小姐的,您这么长时间没休息,身体熬不住,这里我替您看着,等元小姐脱离了危险期,我再告诉您,您就先回去吧。”

    一番好意,最后换来了傅凌川沙哑的两个字,“闭嘴。”

    吴总助:“……”

    外面的时光如何流淌,元媛一概不知,在她的意识中,她还以为自己就晕了十几秒,迷迷糊糊间,女配的声音响在耳畔,就像是无线电的电流一样,断断续续,带着苍白的杂音。

    “这个糟糕的人生,我送给你。别搞得更糟,你就算对得起我了。”

    熟悉又气人的调调,确实是女配才会说的话,元媛慢慢睁开眼睛,这时的她已经离开了重症监护室,她茫然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在医院。

    这个病房是医院里最豪华的私人病房,傅凌川在外面站了一夜,知道元媛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他才沉着脸走了出去,应该是去安排工作了。

    原本这些事情交给吴总助就可以,但傅凌川觉得,自己再看见元媛那张脸一秒钟,他就会恨不得把只剩一口气的病人揪起来痛骂一顿,这样一来,搞不好元媛的小命就要葬送在他手里,于是,傅凌川臭着一张脸,让吴总助留在病房里,自己跑出去调节心情了。

    吴总助默默看着傅凌川从满脸担忧变成满脸怒气,他垂下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顺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傅总的神经病好像又加重了。

    刚刚还一副紧张的就要当场殉情的模样,现在却气的像是元媛欠他八百亿,已婚男人的心思好难猜啊。

    ……

    元媛醒的时候,吴总助正在处理工作,发现人醒了,他赶紧站起来,医生之前说了,病人受刺激太大,醒来以后很可能会情绪崩溃,而且说不定会再次自杀,如果出现那种情况,吴总助就要立刻把人按住,叫护士进来,给她打镇定剂。

    吴总助警惕的看着病床上的人,发现元媛醒了以后就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他一点没放松,反而更加慎重了。

    哪有人自杀以后会这么淡定的?他可以合理怀疑,元媛这是在憋大招。

    沉默几秒,吴总助轻声问道:“元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傅凌川不让他们称元媛为夫人,原来的女配也很厌恶这样的称呼,一来二去的,大家就还是叫元媛元小姐,有些场合干脆称她元女士。

    众所周知,元媛脾气很差,动不动就骂人、砸东西,脾气要是真的上来,这世界上就没有她不敢打骂的人,连傅凌川都被她指着鼻子大骂过好几回,吴总助自然是不怕被骂的,但他怕元媛过于激动,再把自己折腾出来个什么好歹。

    吴总助精神正高度紧张着,突然,他看到元媛空洞的眼球转向自己。

    四目对视,吴总助脑子里的弦立刻绷紧了。

    元媛望着他,慢慢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