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烈焰包裹着,全身遍布灼烧的剧痛,浑身血液如沸腾一般。

    冷汗沿着顾清远发梢一滴滴往下落。顾清远疼得狠了,却也不喊,只紧咬着牙,哑着嗓子,念念有词。

    系统仔细听了听,他念的是:狗宴沉,给爹等着。

    第22章

    宴沉此时正浑然不觉地用枝条削着骷髅,忽然没来由地心跳乱了一拍,手一歪,骷髅的鼻骨就塌了下去。

    “啧。”宴沉雕坏了的骷髅碾成木屑,又重新砍了一截木头继续。

    直到听见奉夜在门外请求拜见的声音。

    “进来吧。”宴沉变回人形,随意把叶子变的红衣披在身上,从池子里走出来。

    奉夜一进门就沉声道:“任务失败了,奉夜前来领罚。”

    失败了?宴沉心下有些诧异。

    和顾青不同,奉夜此人行事向来周密,鲜有失手。况且这次的计划自己也安排了许多。竟然还是失败了,这让宴沉感觉到几分不寻常。

    不过宴沉并不讨厌失败,有时候计划失败能比成功获得更多的信息。

    “先说情况。”

    “是,”奉夜说。

    “开始的一切都很顺利,大护法如您要求的,在冕城高调现身,清远散仙也的确上勾了。属下料到他们会选在城外红叶林比试,于是提前在场地周围布下阵法。”

    “大护法服用焚血丹后修为的确有了极大提升,清远散仙前期完全处于劣势。只是打着打着,清远散仙竟然设计了一个机会,刺中大护法命门。反败为胜。”

    “大护法重伤不敌,准备利用传送符逃跑,属下不得不提前现身。但那清远散仙的确厉害,竟猛一眼看破属下阵法关窍,直奔属下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属下发现了隐藏在人群里的聂无双的气息。想来是尊主在剑阁埋的钉子起了作用。属下趁机将聂无双擒获,准备带回。”

    “但没想到大护法不甘心败给清远散仙,竟然再次出手,这一次却被清远散仙当场擒住。对峙间,清远散仙点出您应当要的是活人。放出话来,若我执意带走聂无双,他便先杀顾青,再杀聂无双。属下权衡一番,还是将聂无双交了回去,换下大护法阁下。”

    宴沉抬起手,用指尖捏了捏眉心。

    顾青和那人同时出现,打斗没什么问题,应该可以排除两人为同一人的可能。只是清远是如何知道顾青的命门所在的,这个地方存疑。

    最出乎他意料的还是清远散仙的实力。不是强,而是进步太快了。明明已经是散仙了,却还拥有着仿佛新人一样的成长速度。

    “很像他。”宴沉看向房间墙壁的一角,那里挂着一幅画,上面的青年提剑伫立在冰霜封锁的擂台上,白衣染血,眼神清冷。赫然就是顾清远上次来时,看见的那副。

    至于聂无双那边,的确是宴沉的计划。原本只是作为试探。他没想到聂无双真的现了身。

    聂无双出现的时间不早不晚,未免太过巧合。宴沉认为聂无双当不至于这么蠢,应当是那东西出手了。

    它已经醒了。那自己这边也该加快一点速度了。

    “顾青人现在哪里?”宴沉问。

    “属下不知,一切结束后,他立刻用传送符离开了,他伤得很重,加上焚血丹的反噬,此刻或许躲在什么地方养伤。”

    奉夜说完,还是有点不放心顾青,毕竟命门被刺不是闹着玩的,焚血丹的反噬也极为霸道,调养不好,万一落下暗伤,也是问题。

    “需要派人去寻么?”

    “不必。”宴沉倒不担心顾青的伤势,对方手里有自己给的乾天木温养,恢复个几天半月的,应该也就没事了。

    他烧了张传讯给顾青,让对方等伤好了回来见他。

    .

    顾清远恢复意识已经是一天之后。他脱力地躺在地上,嘴唇干裂渗血,像一条快渴死的鱼。

    一张传讯符从他空间里飘出来。顾清远捏住,便听见里面传出宴沉的声音:“伤好了来见我。”

    “呵。”

    顾清远发出一声轻笑,面色平静地任由传讯符在手里燃烧。

    【你……要报复他吗?】系统想起之前顾清远神志不清的时候,咬牙切齿说要宴沉等着的样子。

    “怎么会?我喜欢他都来不及呢。”顾清远笑得温柔。

    只是那句“喜欢”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顾清远拄着剑鞘,艰难从地上爬起,身上因为出汗,有些潮气。

    他给自己施了一个净身术,灵力流过受伤的静脉,仿佛灼热的岩浆。剧烈地痛感让他狼狈地再次摔到在地上。

    顾清远急促地呼吸着,心里把宴沉骂了一百遍。

    浅淡的香气从空间里流泻出来,木骷髅输送出源源不断的灵力,温养着顾清远的身体,熨平了顾清远身上的疼痛。让他的气息一点点平静下来。

    又过五天。顾清远的伤势终于恢复了个三成。总算能起来活动活动了。

    顾清远将神识放出门外,打算看看自己那个不听话的逆徒这会儿在干嘛。扫到跪在门口的聂无双,动作一僵。

    “他就一直这样跪着?”顾清远问系统。

    【应该是吧?】系统不确定地说:【从你关门到现在,他的位置没变过。】白痴。

    顾清远闭了闭眼睛。

    房间大门骤然打开。

    聂无双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过来,眼神怯怯地望着顾清远。仔细打量。

    顾清远脸色还有苍白,唇色很淡,有些干裂,眼底泛着青色,整个人无力地陷在椅子里,显然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些天没人照顾,也不知是怎么挨过来的。

    聂无双语气里掺杂着几分关心:“您的伤可好些了”

    顾清远脸色不悦,沉声问:“谁让你跪的?”

    “我……”聂无双感觉到顾清远语气里隐藏的怒气,摸不准这次又做错了什么,只能老实道:“我做错了事,差点害了师尊,心里难过。”

    顾清远觉得有些烦躁:“我不开门,你就打算一直跪着?”

    “害师傅受伤,我又帮不上忙,只能这样反省一下,心里会好受一点。”聂无双小声承认。

    “起来说话。”顾清远头疼地叹了口气。

    聂无双心中一动,师尊这是肯原谅他了?

    跪十天对一个修行之人来说,倒不算什么,聂无双蹭地从地上起来,三步并两步的进了房门。感受着顾清远的低气压,聂无双又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师尊你别生气。”

    “还知道我在生气?”顾清远把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膝盖上,下巴朝上抬了抬:“那你说说,我在气什么?”

    顾清远倒想听听,聂无双都反省了些什么东西。

    “我不该去找师尊的。”聂无双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抬着眼睛,从下往上看他。

    顾清远没来由地想起从前隔壁邻居养的那只萨摩,每次把雪白的毛毛蹭得一身泥,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主人。

    顾清远不置可否:“那为什么去找我?”

    聂无双隐去了黑影的部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每次他想提起,舌头就好像不听使唤了。所以他只讲了那卧底给他传送符的事情。

    果然是宴沉指使。

    顾清远想。明着让自己钓自己,其实是为了引出聂无双。看聂无双说起来吞吞吐吐地,或许还有其他隐情。

    他不想说,顾清远也无意追问,聂无双是成年人了,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也正常。

    聂无双讲完前因后果,又和顾清远道歉:“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再擅作主张连累师尊了。”

    顾清远轻勾着嘴角,似乎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你觉得我是因为被你连累才生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聂无双连忙否认,可否认完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就是这么觉得的,师尊差点被他害死,伤养了这么久还未恢复元气,生气也是应该的。

    顾清远笑得愈发灿烂,声音也变得格外温柔:“也对,毕竟都是因为你,魔教才会盯上我,才会花这么大力气杀我。才会害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呢?”

    聂无双的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嘴唇开开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还是不好意思开口,要不要我帮你?”顾清远单手撑着下巴,逼视着聂无双:“我是不是该和你解除师徒关系了,只要和你解除了师徒关系,魔教就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你是不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