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非站在院子门口,仰头望着天空的方向,眼皮耷拉着,似乎也在与自己的困意做斗争。

    聂无双起身,走到欧阳非旁边:“大师兄,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长得过分了。”

    欧阳非闻言清醒了几分,歪头看向聂无双:“你也有这种感觉?”

    聂无双听欧阳非这么说,便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神色紧张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欧阳非眉心用力拧起,很努力地回忆着,过了片刻,他眼神清明了一些:“除妖!”

    听他这么一说,聂无双自己也有了些印象。

    他想起来了,前一批任务的同门和他们说,那血妖天黑后才出现,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一直等着落日。

    聂无双回头,却发现屋里只有这次任务的十个人。

    “那几个人呢?”聂无双问。

    “哪几个人,不是只有我们吗?”宫羽曦听见两人的聊天声起身走过来,接着又扭头去看天空:“怎么还没天黑呀?”

    “不对劲。”欧阳非沉下脸来:“这地方有古怪,我们……”

    欧阳非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猛地回想起聂无双进村前说过的话:“我们可能已经中幻术了,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欧阳非把其他剑阁弟子集中起来,打算带他们立刻这里。

    刚走出院子,却发现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日落了。”不知谁说了一句。

    一只黑色的怪物自天空俯冲下来,落在他们当中,翅膀在身后微微合拢,獠牙滴答着口水,目光贪馋地扫视四周。

    他的样子和传闻中的完全一样,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是血妖!”宫羽曦惊叫一声。

    “吼!”那血妖张大了嘴巴朝他们长啸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第一个攻击的目标正是宫羽曦。

    “曦儿当心!”欧阳非反应最快,长剑“唰”地一声抽出来,拦在宫羽曦身前,朝那血妖斩了过去。

    那血妖实力并不算强,笨拙地和欧阳非过了几招,就显出劣势,几次躲闪不成,被刺个正着,虽然没伤到要害,却也留了不少血。

    “吼吼吼吼!”那血妖似乎被激怒了,一边与欧阳非战斗,一边用力地吼叫着,攻势越发凌厉起来。

    “大师兄,我来帮你!”齐景拔剑上前帮忙。

    两人显然是经常配合,已经有了些默契,简短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后,齐景冲上前将血妖牵制住,欧阳非则默默等在一边,瞅准机会朝血妖命门刺去。

    “等等!”一柄长剑自斜里穿出,挑开了欧阳非的致命一剑。

    欧阳非看着拦在面前的聂无双,有些不解:“聂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是血妖。”聂无双语气急促地说:“他是司徒枫。是幻术把我们都给影响了。”

    “不可能啊,他明明就血妖,不然干嘛攻击我们?”齐景收了剑,又看到躲在聂无双身后的血妖朝他扑过来,大声提醒道:“小心背后!”

    聂无双迅速避过身后的致命一击,手准确抓住对方的翅膀,用力一别,把人按在地上。

    聂无双不管身上的伤口,指着那血妖说:“你们仔细观察,他攻击的招式和司徒枫的铜心剑式是一样的。”

    齐景不解:“这怎么一样,一个用牙一个用剑。而且司徒枫不是在这里吗?诶,司徒枫呢?”

    聂无双想起离开山门前,师尊送过自己一瓶清心丹,现在用正合适。

    此时也顾不上吝惜了,他摸出瓷瓶,倒了一把,自己吃了一颗,给其他人一人塞了一颗。

    “这是师尊给我的清心丹,可以抵抗一段时间的精神类攻击。”

    众人也没客气,接过丹药服下。脑袋一扫之前的昏沉,变得清明起来。

    再看四周,却发现周围已经变了模样。

    山村还是他们进来的山村,但时间却不是落日时刻,而是深夜。

    四下里一片漆黑,好在修士靠灵识感知四周,倒不太受光线影响。

    他们又看向聂无双手里的血妖,却发现那里哪有什么血妖,只有受了伤,发癔症般“啊啊啊啊”乱喊个不停的司徒枫。

    聂无双给司徒枫也塞了颗丹药,对方被噎得咳了两声,忽然见到亲人一般扑到欧阳非身上,嚎道:“呜呜呜,大师兄,吓死我了,我刚才差点被一群血妖给杀了!”

    “一群血妖?”欧阳非动作一顿,心虚地把剑收到身后。

    “是啊,一大群,大概八九个吧,不过大多都在周围看着,就有一只,咬得我可疼了,差一点就没命了!你看!”司徒枫亮出身上的伤:“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他咬……哎?”

    司徒枫是个剑修,一眼就能看出,自己身上那些伤口,是一些剑伤,而并非自己刚刚看见的咬伤。

    欧阳非掩饰般轻咳一声:“看来我们都被人影响了,把彼此当成了血妖。多亏聂无双的提醒,还有那些丹药,才没自相残杀,酿成大祸。”

    所以他刚刚是被大师兄砍的?司徒枫立刻委屈起来,不是,为什么这里这么多剑修,偏偏他成了被孤立挨揍的那个?

    宫羽曦:“所以刚刚我们看见的血妖都是同伴?那真正的血妖呢?”

    “真正的血妖,或许并不存在。”聂无双说。

    欧阳非点点头,赞成地看向聂无双:“我也这样想。”

    宫羽曦露出迟疑的神色,声音低下去:“那,我们白天看见的同门呢?”

    聂无双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齐景叹气道:“这样厉害的幻阵里,被困那么久,只怕凶多吉少了。”

    欧阳非沉吟片刻:“这里的情况比情报里复杂的多,寻常妖怪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这里离魔修的势力范围很近,我怀疑此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能针对我们这么多人,使用精神类攻击,敌人的修为应该还在大师兄之上。”齐景应道:“这任务的等级显然不是玄级那么简单。甚至危险程度已经超过地级了。”

    欧阳非:“不错,我建议我们放弃任务,立刻离开此地,向师门汇报情况,让长老们出面调查此事。”

    聂无双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止有幻术,还有空间法则,想出去只怕不太容易。”

    虽然清心丹帮他们挡下了幻境里的精神攻击,但空间法则却仍可以把他们困在阵法中,让他们怎么跑都无法离开村子。

    “大师兄,我身上的灵气在流失!”一个在原地打坐,想恢复一下灵气的弟子惊呼道。

    “我也是!”“我也一样!”

    其他弟子一试,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欧阳非表情凝重:“看来不只是空间限制,还有灵气吞噬。我想岔了,那困住我们的人,实力应该并不强,所以才要躲在幕后,用这些鬼蜮伎俩让我们困在这里,自相残杀,不断消耗。”

    “这个或许可以帮忙。”聂无双从空间掏出一沓辰星索灵符:“师尊说,这个符贴在身上,可以防止灵气流失,夜晚使用,效果更佳。”

    司徒枫看着聂无双手里的一摞灵符,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是什么绝世好师尊,还收徒弟吗?干儿子也行!

    宫羽曦接过灵符的时候,也有些感慨:“清远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什么都提前帮你准备好了,简直料事如神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聂无双忽然想起走之前顾清远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出门凡事留心,不要轻信任何人,哪怕是没有修为,看起来弱小无害的山民村夫。】聂无双心里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清心丹,辰星索灵符,破障香囊,再加上这段话。

    当时只觉得师尊很牵挂自己,现在回想起来,却骤然发觉,一切都巧合得近乎诡异,师尊就像是能预料到他们会遇上什么一样。

    .

    顾清远听宴沉说话的语气,便相信他没有说谎。毕竟以他的身份,若是真的,也完全没有在自己面前掩盖的必要。

    不过他表面还是佯装相信了荀介的话,收回鬼眼罗刹刀对荀介说:“既然如此,倒也正好。其他人的事我不管,但那个叫做聂无双的剑修,是尊主要的人。你替我把他抓过来,要活的。”

    “这个容易,包在属下身上。”荀介满以为糊弄过去了,整个人都放松不少,一口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