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当初她交代的话:照顾好唐糯和劝他们两人和睦。青阳林心里有些愧疚,其实他转头就抛之脑后,能照顾唐糯无非是自己的私心,大壮的死活他不在乎。

    “谢谢你…”当青阳林靠近的时候,这一声感激之词几乎是随风而散,只是被风夹杂着带入耳中,“谢谢。”

    心口钝痛,青阳林把倒满水的杯子放在距离老人家最近的凳子上,“我…”其实什么都没做…但是对上那双支离破碎的目光时,青阳林撒了谎,是他这种习惯说谎的人说得最蹩脚的一次,“是我该做的。”

    唐糯半蹲在床边,对着老人家喜笑颜开,说着很多琐事,小到最近菜市场什么东西涨了几毛,大到大壮最近都在忙活什么,话里离不开一街,这些人都是在一街生活着…

    只要离开老人家的视线,唐糯的笑就从脸上剥离,两人坐在户外露天的餐桌,唐糯嘴里呵出了白雾。

    “你在那个位置给了我一个耳光。”青阳林指着自己斜后方的位置,唐糯奇怪地顺着指向去看,“还在那里叫我滚。”指尖点了点对街的矮灯。

    “干嘛?和我算陈年旧账?”唐糯白了青阳林一眼。

    “往前几米,那个后巷是你被捡的地方。”青阳林的语气平缓,同诉说故事无异,“斗兽你呆了四年,一街深处的廉租房你生活了二十年。”

    唐糯拧着眉头,“怎么了?”

    “如果我在这条街每处都走上一遍,会不会正好和过去的你踩在同样的位置上?同一块地砖?”青阳林笑道,冬日的风把身边的枯草摩擦的飒飒作响。

    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一街,过往的人会像老人家一样离开,随后又有新的一批人群流入,也会有开发商重新改建外观。

    ——也确实有点不舍。

    “那你别踩井盖,我一直觉得那样会倒霉,所以从来不走。”唐糯细想了一下,“虽然不踩也挺他妈倒霉…”

    他们停车的位置好死不死就在国际烟酒对街,青阳林让唐糯等着他把车移过来。

    “唐~糯——”被这么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唐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飞起来,顺着声源探去,就看到‘猫’正半蹲在景观围栏后面透过枯枝看着自己,“啊,被发现了~”

    唐糯眉头揪起,正打算无视他,‘简直和神经病没什么两样。’

    “别无视我嘛,我是帮蛇哥送个东西。”‘猫’绕了一圈,就坐在唐糯腿上,“看看~”晃了晃手里的牛皮文件袋。

    “什么东西?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发剪短,现在看来完全就是自己的复刻品,除了语气…

    没有回答唐糯的话,只是懵懂地盯着唐糯小半会儿,“我和你很像吗?”猫语气里有点委屈,“蛇哥,总是把我当你,在床上也是。”

    唐糯毛骨悚然,想到佘耀文在对猫做亲密的事时,可能是喊着自己的名字就直犯恶心,“滚。”

    猫的眉尾往下塌,抓着唐糯的衣领真的和猫喜欢扒着衣服的膝盖习惯相似,“我不叫猫,也不叫唐糯…但是我忘了自己叫什么?”

    从猫的袖口里看见被磨破的勒痕,“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唐糯把人从腿上推下去,猫坐在地上时表情还是麻木的,不生气也不喊疼,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就走。

    手里的文件袋轻飘飘的,正想打开的时候青阳林的车已经停在拐角口,摁了两下喇叭,“这是什么?”唐糯系着安全带,腿上的文件袋被拿走。

    “不知道,佘耀文给的。”

    青阳林旋开麻绳,里面只塞了两三张纸,看过内容之后虽然表情变化不算明显,但确实流露出了诧异。

    “给我看看。”唐糯想抽出那几张纸,可是被青阳林牢牢攒紧,硬抽出来肯定要撕坏,干脆凑过脑袋,里面没有文字就只有拍摄模糊的图,好像…是尸体,“这是什么鬼?!”佘耀文口味这么重?

    “我母亲出事时的现场。”几个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快速在青阳林脑中闪过,撞击着太阳穴隐隐发疼,“当时我放学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身边是我的父亲,很快把我带走,他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会不会是当时警方流露出来的?”

    “不可能,毕竟受社会影响限制,这件事处理的都悄无声息。”青阳林把纸塞回文件袋,与此同时佘耀文发来了‘同意合作’的消息,“想拿这东西做筹码?他知道内幕吗?”

    “你说你母亲是被于韦洪的父亲害死的…佘耀文会不会是想把于韦洪卖了表诚心?”青阳林驱车离开,“你不去见他?”唐糯看车行驶的方向没有去斗兽的意思。

    “不急。”

    青阳林表面一如既往的淡定,要不是唐糯及时叫住他停车,差点就要追尾,朝喇叭那使劲一抡,把唐糯吓了一跳,“青阳林…”被叫的人只是伏在方向盘上摇摇头,示意没事,“你这样子不像没事。”手覆上他起伏的后背。

    没见过青阳林这样失控,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肌肉的紧绷…不像是悲伤,倒有点…兴奋的意思。

    佘耀文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没有一句恢复,但是显示却是已读,“去哪了?”头也不抬的,但是他感觉到有熟悉的身影从面前跳过,接着就扑进自己怀里。

    “给您买好吃的~”猫扯开包装带上的胶带,“蛇哥…我今天遇见唐糯了。”

    “然后?”佘耀文别过头没有去吃猫给他的食物,自然也没看见猫失落的眼神。

    “不愧是你喜欢的人,他真的很好看…”佘耀文总觉得猫的话里有点别的意思,偏过头正要看他,面前就多出一块被啃过一口的糕点,“尝尝吧。”

    第93章 第九十三回

    那三张照片已经被青阳林反复看过数遍,捏住的纸角折出痕迹。

    “纸都快被你瞪破了,还能看出什么?”唐糯盯着电脑,准备买点年货,“哦!这个有点实惠啊…扇贝,海鲜…”

    “你知道佘耀文离开上游的原因吗?”青阳林把视线从纸上挪开,朝着坐在对面的一街老住户询问。

    唐糯歪着嘴,“以前他是罗臣的左膀右臂,他的母亲是斗兽的送酒小妹…”佘耀文给他的印象很零碎,毕竟早些时候他也没想到会和佘耀文扯上关系,现在有的消息都是以前街坊邻居会提及的,“罗臣说是会罩着他的母亲不受伤害,但最后还是发生了很不幸的事,他母亲出了意外,佘耀文自然就离开了斗兽。”

    “唐飒是佘耀文引荐给于韦洪的?”青阳林歪了歪脑袋,这些事情说起来是有点狗血,如果因为这个契机而导致了之后的一系列事件…怎么都觉得有些牵强。

    “对,老子是真想锤死那个畜生。”

    青阳林把纸递给唐糯,“这图有问题,有可能是在我离开之后,警方到达之前拍摄的。”指着现场的照片,“没有证物编序牌,没有警戒线,也没有警方调查的人,我怀疑佘耀文是参与这件事的人。”

    “不可能吧,你走的时候九岁到十岁左右,当年佘耀文二十岁人还在斗兽。”唐糯率先否认,“当时斗兽是罗臣管事,就算平时确实有讨债这种破事,但是害人致死这种事怎么会做?”唐糯越说越心虚,他自己一个局外人有什么资格如此笃定这些道听途说的零碎事件。

    “如果当时…佘耀文离开斗兽的原因不是他的母亲呢?而是他已经在帮别人做事,所以被赶出来?”青阳林抛出自己的猜测,但也只是猜测,“每件事似乎和他都有点牵扯。”

    唐糯把手机丢给青阳林,“这种事,你问问罗臣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