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河微怔,点了下头。

    “你不会骗我的。”

    林绪舟上前,握住他的手腕:“走,先送你去学校。”

    “我上午没课。”夏知河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万一老爸接受不了,自己说不定可以帮帮忙。

    但是显然他多虑了,和林绪舟一起到了夏宅后,爸妈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样。

    夏妈妈把夏知河留在了客厅,对林绪舟道:“上去吧,在书房等你。”

    林绪舟微微颔首,看了夏知河一眼,和郑释一起去了楼上。

    他们谈了很久,连午饭都没吃。

    正事聊完后已经是下午三点钟,郑释上前将所有的文件都整理好,留下需要夏老签字的合同,俯腰出了书房。

    林绪舟也打算出去时,夏爸爸叫住了他。

    “你是说,你查到了季和韵和当地官员勾结的证据?”夏爸爸声音沙哑,愈发显得苍老。

    林绪舟点头。

    除此之外,季和韵做的其他见不得光的事也不少。

    他明白了夏爸爸在顾虑什么。

    “能让我看看吗?”夏爸爸问。林绪舟蹙眉,沉默了片刻后。

    “抱歉,”他在旁边坐了下来,“您没有看的必要。”

    夏爸爸抬眼和他对视。

    林绪舟眸色漆黑,他下的决定,很少可以被动摇。

    “您看或者不看,都改变不了。”

    夏爸爸最终叹了口气。

    “他是个人才。”

    一旦那些事曝光,季和韵将再没有翻身的机会,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夏爸爸虽然做了一辈子生意人,却始终改不了心软的毛病。

    更何况,季和韵由他从小看到大,优秀的地方都看在眼里。

    可惜走了弯路。

    “我现在身体成了这样,”夏爸爸又是叹气,“这夏氏就算保下了……”

    “还有小河。”林绪舟皱起眉。

    夏爸爸闻言一顿,眼睛又混沌了一分:“小河就是个孩子,玩儿心也重,怪我把他宠坏了……”

    他构建的蓝图,是夏知河继任了公司之后,有季和韵在旁全心扶持,只有这样夏氏才会长久。

    林绪舟不想听到这样的说辞,他开口打断:“您应该对他抱有信心。”

    夏爸爸愣住。

    “更何况,”林绪舟站起来,系上西服扣,“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夏爸爸还欲说什么,林绪舟将那些待签字的合同推到他面前,又道:“事情交给我,您可以安心养身体,夏氏不会出任何事。”

    “至于季和韵,没有人冤枉他。”

    “您做好决定后,请及时通知我,l国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

    林绪舟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夏知河在客厅看电视剧几乎要睡着了,看到林绪舟出来终于精神了点儿。

    “好了?”他问。

    “嗯。”林绪舟点头,看了眼时间,“公司还有会议,我现在需要回去,送你去学校?”

    夏知河刚要点头,夏爸爸在书房叫他上去。

    林绪舟微微蹙眉,看了楼上一眼。

    夏知河只好放下书包:“……那你先走吧。”

    林绪舟只好点头:“晚上校门口接你。”

    “好,”夏知河应下,“那你开完会记得吃饭。”

    两人告别后,夏知河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他不知道爸爸叫他做什么,不过一定是正事。

    书房里,阿姨刚把午饭端上来,和夏知河打个招呼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爸。”夏知河在爸爸旁边坐了下来,“您找我。”

    “嗯。”夏爸爸递给他一杯茶,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房间里有短暂的安静。

    “上次你妈妈问你,想不想离婚,”夏爸爸缓缓开口,“你说想试试。”

    夏知河喝茶的动作一僵。

    怎么又提这种问题……

    “嗯。”他应了一声,不知道爸爸想说什么。

    “这次,我再郑重问你一次,”老爸神情正色了不少,“你不想离婚,是因为知道他能保住夏氏,还是真的有感情?”

    这是他一直顾虑的。

    不难看出林绪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儿子,所以他更要弄清楚其中原因。

    如果自己的儿子只是在欺骗对方的感情,并加以利用,那么一旦签字,将来会很难收场。

    夏知河皱起眉:“爸,我没那么自私。”

    原来连爸爸都在误会。

    夏爸爸默了好一会儿。

    “这么说,你是真打算跟他好好过日子了?”

    夏知河眼眸微闪,一时没有说话。

    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他想。

    “你要想好,”夏爸爸往后靠在沙发上,疲惫地叹口气,“林家这对父子,都不是好招惹的。”

    “做事狠绝,不会手软……真到了一定时候,涉及关键利益时,他们不谈感情。”

    夏知河抿了下唇。

    忽然懂得爸爸问他的目的了。

    是怕有一天,林绪舟可能也会对他翻脸不认人。

    毕竟当初联姻时,谁都没想过两个人可以真的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夏知河想到这儿吸了下鼻子。

    爸爸所说的林绪舟,跟他所认识的有很大差别。

    林绪舟还说过自己把他的钱都拿走也无所谓呢……

    他想象不出林绪舟会对自己怎么样,最多……也就是拿破产逼他结婚。

    “所以……林伯父当年到底做什么了?”夏知河问。

    记得之前季和韵找他,也提过林伯父的手段很不一般。

    夏爸爸叹口气:“他为了得到林氏,可以对自己的亲弟弟一家见死不救。”

    夏知河眉间拧紧了:“怎么回事?”

    “无非是些兄弟相争的戏码,比的是谁更心狠。”夏爸爸说。

    当年做弟弟的比哥哥更优秀,一直想继承父亲的公司,而哥哥一直在国外。

    父亲去世,哥哥回国。弟弟说了很多好话,也给了不知道多少补偿,终于如愿得到了公司。

    林氏当时还不是商业巨头,弟弟确实也在努力发展公司。

    但是不到一年,突发变故,在外出旅游时,弟弟一家死于坠机。

    哥哥随即接手了林氏,成为了现在的林董事长。

    林董事长亲口承认过,早就知道那架飞机有问题。

    这一切经过多年的猜测,说得好听些是见死不救,其实更像是早有蓄谋。

    夏知河听完一时没回过神。

    他印象里的林爸爸真的很和蔼,和他说话时也总是温和的。

    看不出来是做了这些事的人。

    “林董事长刚接任就把员工大换血,之后做事也一向赶尽杀绝,”夏爸爸说完,声音微哑,“林绪舟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夏爸爸拿过旁边的合同,抬眼看向夏知河:“现在想离他们远点儿,还有机会。”

    夏知河微愣。

    可他并不想离林绪舟远点儿。

    而且……他相信就算爸爸签了这个合同,林绪舟真的保下了夏氏,自己再提出离婚,林绪舟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反而是他不愿意离婚。

    “我不离婚了。”夏知河说。

    ——夏爸爸签了合同没多久,林绪舟再次去了l国。

    之前只是调查,这次获得了夏氏内部的配合,才好彻底拖垮季和韵的全部布局。

    “我放假了,”夏知河开着视频,一边喝牛奶一边问林绪舟,“你过年会回来吗?”

    林绪舟摇头:“确保万一,需要等到年后。”

    夏知河皱眉:“哦,那我等你。”

    林绪舟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因为他这句话没有说出口,郑释已经在催了。

    “挂了,你去吧。”夏知河跟他掰掰。

    有时差,他虽然是晚上,但林绪舟仍旧在工作时间。

    “嗯,晚安。”林绪舟温声道,接着略显匆忙地关掉了视频。

    夏知河在关掉手机的下一秒,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有个重大决定。

    当晚,夏知河订了最近的航班,又飞速查当地气候准备好了行李,天还没亮就出发去了机场。

    距离林绪舟这次出差已经二十多天了。

    下飞机时夏知河想,自己绝对不是因为想他了,只是因为林绪舟一直为自己在外奔波,他不来看望对方,实在说不过去。

    ——林绪舟开完会刚出来,接到通知说有人在等他。

    “没有预约都推了。”他道。

    “可……对方说是您的爱人。”小职员为难道,这已经是好几个来冒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