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正做梦,梦到自己化形。

    还有个温柔声音在和她讲话。

    问她叫什么名字。

    原本以为是裴湮,现在看他如此恶劣的态度,哪里有半点梦中人的温柔。

    她冷哼了。

    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写着“快来哄我”。

    裴湮犹疑两秒,抿唇,“抱歉。”

    他没哄过谁。

    脱口而出后又觉得自己欠,他为什么要哄她?

    分明是她无缘无故变成人。

    还趴在他身上。

    简直不知羞。

    裴湮自我说服以后,欲冷声教育这块不知好歹的玉。

    玉忽然讲,“我有名字了哦。”

    她傲娇的扭过头。

    神色太好懂了,娇靥明明白白写着“除非你好好哄我,否则我就不告诉你我的名字。”

    裴湮轻抚衣袖,似是弹去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的讲,“我也有名字。”

    郁岁哦了声。

    那又如何?

    她慢吞吞地朝前面走去,虽说化成了人形,但她还没见过自己的模样,想去寒潭,用潭水照一下,看看自己到底成了哪种样子。

    裴湮忽而开口。

    “我叫裴湮。”

    郁岁迟疑了下:“自己起的名字吗?”

    裴湮:“天生的。”

    郁岁漂亮的眉毛几乎绞在一起。

    又是赔又是湮的。

    寓意就不太好。

    裴湮若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只会笑出声。

    原本他也无名无姓。

    只不过,在第一次吞噬了天地,毁了世界后,便得了“湮”这个字。

    湮。

    不知道是在暗示他保持低调。

    还是在寓意别的什么。

    至于裴这个字就更好理解了。

    毁掉的,总要赔的。

    裴湮对此嗤之以鼻。

    郁岁说:“那你要不要换个名字?”

    裴湮:“不必。”

    郁岁哦了声。

    倒也没有强求这件事,毕竟她一开始还给自己起名叫“玉碎”呢,虽然说听着不吉利,但她还挺喜欢的。

    当务之急。

    还是要看看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

    裴湮眸色晦暗,轻咳了声。

    郁岁没理会。

    又是一声轻咳。

    郁岁:“?”

    他是在暗示我什么?

    郁岁停下脚步,颇有几分疑惑,“怎么了?”

    裴湮漠然,“无事。”

    “嗓子不舒服而已。”

    郁岁盯着他瞧了会儿,忽而明悟,意味深长的哦了声,“没事就好。”

    她转身就走。

    再也不理会裴湮故意闹出的动静。

    在寒潭看到自己的面容。

    美滋滋的感叹,她果然好看。

    裴湮跟过来:“你在做什么?”

    郁岁:“看我自己长什么样子。”

    气氛沉默了两秒。

    裴湮说:“很漂亮。”

    “是我平生所见,最好看的。”

    郁岁没料到他会突然夸赞,骤然听到这种言语,竟生出了几分羞赧。

    但还是礼尚往来的讲。

    “你也很好看。”

    “也是我平生所见,最好看的。”

    虽然她这一生才刚刚过去没多久。

    裴湮克制住自己上翘的唇角,见她再次沉默,望着寒潭中自己的模样,笑容渐渐落下,状似无意的询问,“你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吗?”

    郁岁点头,“对呀对呀。”

    “我原本是想叫‘玉碎’,毕竟我是从玉里面生出的,但那人说寓意不好,我便取了谐音,叫郁岁。”

    裴湮若有所思的哦了声,“他不懂你,你想出的名字,花费了心血,它只知道按自己意愿否定。”

    空中响起几声惊雷。

    裴湮毫无不在意。

    郁岁初时被吓到了,但很快便又回神,笑着说,“你说的好有道理。”

    她站起身,不再去看寒潭中的自己,反而盯着裴湮看了好久,就像是做玉的时候那样,围着裴湮转了一圈。

    裴湮忍不住:“怎么?”

    郁岁唔了声,“来看看漂亮的人,吃醋是什么样的。”

    裴湮微怔。

    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皙白面容浮现出几分微醺般的红,他反驳说,“我没吃醋。”

    郁岁意味深长的哦了声。

    “所以,迂回哄我,问我名字,还有不动声色的挑拨离间,是因为你很闲?”

    裴湮嘴硬:“不然呢?”

    “难道这里有什么娱乐活动?”

    郁岁思索片刻,“有的。”

    “你可以给我做衣服吗?”

    裴湮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郁岁在裴湮面前,提着衣摆转了一圈,衣裙飘起,“这套衣服,有点丑。”

    “你能帮我做衣服吗?”

    “还可以打发时间哦。”

    空中的雷声更大了。

    却又好像有几分委屈的恼怒。

    郁岁愣了下,疑惑问:“化形还可以化出衣服吗?”

    裴湮:“……”

    自然是不能的。

    联想到空中不停轰鸣的雷声,不难猜出这衣服是哪里来的。

    真不愧是天道宠儿。

    郁岁娇气提建议,“我想要红色的衣服,要像你眼睛的颜色。”

    “你的眼睛特别好看。”

    这话稀奇。

    裴湮还是第一次听说,入了魔的眼睛好看。

    不过倒也应了下来。

    他心想,定是这小家伙嘴太甜了。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

    眨眼间便来到了裴湮应当毁天灭地的时间。

    这是他早就算好的时间。

    一个,魔气肆虐,万物皆走向灭亡的好时机。

    裴湮思考这件事时。

    郁岁正趴在他身边盯着他做衣裳,下巴搁在他臂弯处,不重,偶尔会影响他的动作,但并没有呵斥让她坐好。

    后来裴湮才明白这个举动的意义:

    郁岁身为玉的时候喜欢趴在他身上,而他,也喜欢郁岁亲近他。

    “这是什么花?”

    裴湮正在穿针引线:“不知道。”

    郁岁疑惑:“那你怎么做出来的?”

    裴湮:“瞎做的。”

    郁岁哇了声,“那你好有天赋,瞎做的都这么好看。”

    裴湮无奈。

    他一个大男人,要这天赋,除了讨她欢心,还有别的作用吗?

    郁岁:“这个领口都到脖子这里了,勒着脖子很不舒服的,能不能让我的骨头露出了。”

    她这锁骨处比划了一圈。

    “我觉得我的锁骨,好漂亮的。”

    停顿了下,又说,“你的也很漂亮,你也可以露出来。”

    裴湮拒绝了和她一起露出漂亮骨头的建议,但还是在领口做了修改,“交谈时,不要过分弯腰。”

    郁岁懵懂眨眼。

    “算了,等会儿我教你一个法术。”

    裴湮将衣服递给她。

    郁岁哦了声。

    拿着衣服去换了。

    从样式到颜色,尤其是她穿到身上后的感觉,郁岁十分满意。

    她提着裙摆走出去,“好看吗?”

    红色襦裙将她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将雪色皮肤映出出了脆弱美感,却又仿若一团烈火烧了过来。

    郁岁见他愣了一瞬,美滋滋的说:“我就知道我好看,你看的都忘记眨眼了。”

    裴湮蹙眉,明智地跳过这话题,“过来,我叫你两个法术。”

    郁岁乖乖过去。

    一个是极具攻击性的法术。

    裴湮:“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他不尊重你,直接杀掉。”

    郁岁唔了声。

    又霸道又残忍,让她有点喜欢。

    裴湮念了诀,“你试一试。”

    郁岁问:“你是担心我会被欺负吗?”

    裴湮不做言语,静静看她。

    郁岁眨眨眼,“那你欺负我怎么办?”

    裴湮:“……”

    好在郁岁躲得快,不然就要惨死在裴湮手中,她叹息:“就调戏一下嘛,你真的好不留情。”

    裴湮心想。

    还是留情了的,不然她如今脆弱,功法又未形成体系,怎么也得被伤到。

    郁岁又问:“另一个法术是什么?”

    “固定衣服的。”

    防止走光。

    “好麻烦。”郁岁嘟囔,“你先帮我弄好,我再学。”

    免得一会儿施展法术出现意外。

    她刚刚躲避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衣服出了差错。

    尤其是跑起来,凌乱的话,就不好看了。

    裴湮:“自己学。”

    郁岁一开始以为裴湮是授之以渔,后来仔细琢磨,好像不太对呀。

    看到是害羞了?

    郁岁凑到裴湮眼前,“你帮我弄一下。”

    裴湮冷酷拒绝。

    郁岁夸张的哇了声,“你是不是害羞了?你不好意思帮我!”

    裴湮:“法术而已,没必要害羞。”

    郁岁认真盯他。

    无声催促“那快来呀快来呀!”

    裴湮为了面子,淡然的施展了法术。

    郁岁继续盯他。

    裴湮冷声开口:“好了。”

    言下之意,不必再等着了。

    郁岁:“可你的脸好红啊。”

    裴湮:“……”

    郁岁微微一笑,“你脑补了什么?”

    裴湮反问:“有什么好脑补的?”

    郁岁眨眨眼,坏心思的回:“我指尖的法术贴在她身上哎,好像我贴在了她肌肤哎……”

    停顿了下。

    “你脸更红了。”

    郁岁微微叹息,语重心长的教育他,“你这样不行的哦,我唤你一声师父,你怎么能如此不知羞?”

    裴湮气疯了。

    不知羞?

    他?

    这会儿倒想起来是师徒关系了。

    “不过是个法术而已。”他意味不明,“你倒是会想。”

    郁岁眨巴着眼睛。

    裴湮漫不经心的向寒潭走去,“我对一块玉没兴趣。”

    郁岁失落,“是吗?”

    裴湮深知这块玉多会演戏。

    为了了自己的脸面,克制住没扭头,径直走向寒潭。

    皓月当空。

    仿佛在潭水中洒落了细碎清辉,泛着粼粼波光。

    裴湮心中是难得的宁静。

    他心想,若是一直这样也挺好。

    往日泡寒潭只是为了平复心中魔气,但此时,或者说,最近却颇有几分急切。

    只泡了一刻钟便离开了寒潭。

    而出去时。

    混沌又多了一个生灵。

    ——或者说,很多生灵,只是刚巧这个生灵出现在了他们这边。

    郁岁正托腮望着那个刚出生的生灵,“你好好看啊。”

    这是她曾经夸过他的话语。

    裴湮面容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