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池万里门口的时候,他还是躺着,信掉到了地上。等我从书架上拿下书,第二次经过时,他坐在床边,弯腰捡起信。

    我敲敲门:“哥,你醒了?”

    “嗯,”池万里捏捏鼻梁,“帮我倒杯水。”

    “可以。”

    我下楼把书交给王思怡:“班长醒了,我去给他倒水。”

    “他自己没长腿吗?”

    “就是就是,老欺负我。”我朝她告状,从消毒柜里拿出杯子,装了一杯冰水上去。

    “我马上回来!”

    房顶的灯没开,池万里却把书桌上的台灯打开了,他坐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信,长腿搭在床边。

    我把水杯轻轻放在桌子上,准备悄悄离开。

    “站住。”

    我立正。

    “‘哥哥,听说你牙疼,我做了点粥给你……’”他不带感情地读了一句,“我牙疼?”

    我转身向他解释:“不知道谁说的,反正下午都在传。”

    “淼淼怎么送来的?钥匙不是在你手里吗?”

    “她给我打电话。”微信电话也是电话。

    池万里皱眉:“对不起。”

    我愣住,这是什么意思?池万里跟我道歉?

    “啊?还好,我跑回来也很快,也没有耽误我训练……”

    “不是,”他起身,打开房里的灯,我才看清他的神情,带着点不耐烦,“你不是不喜欢我交往的对象吗?”

    心跳没出息的加速,我手心有点汗:“也没有……她们都很好。”

    “麻烦,明明一开始就跟她说了,不要靠近你,”池万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本来还挺喜欢她的。”

    我心里憋屈的难受,挺喜欢你还亲我?你是狗吗?

    “好了,这次的确我的错。你想让我分手吗?”池万里凑过来你,用一种又期待又充满煽动性的口吻问道。

    我搞不清他究竟是什么个脑回路:“那是你的女朋友,我凭什么做决定?”

    “你有权力,”他很坚定,“我给予你的权力。”

    “……”

    我承认,这一瞬间我脑子里充满邪恶的念头,草莓味道的吻,自行车的后座,牵在一起的手,特殊的称呼,充满宠溺的眼神。鹿淼淼抢夺我喜欢的一切,原本我可以拥有整块蛋糕,可她未经允许切走一半。

    不对,她也不需要经过我的允许,我并非蛋糕的主人。

    但是回想起鹿淼淼站在树荫里,用充满期待地眼神看着我时,我从她身上也看到了部分的自己。

    “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你们俩的事情。”我压下心里的冲动,盯着地板不敢看池万里的表情。

    “宝贝,”池万里伸手,从鬓角穿过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你要习惯,这个过程很痛苦,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

    明明他眼神温柔,摩挲的手指也很舒服,但我却似乎看到一条毒蛇嘶嘶吐着信子。

    “我保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但在这其中,我要战胜很多困难,而你要在我身边。你知道,我必须要有……以后再说吧。”

    他的声音很轻柔,我想起一次他穿过森林敲响我窗户的场景,清晨的薄雾在树林中流淌,模糊了山与山的界限,早上的风有点凉,他给我打着电话,从一片白茫茫中显身,赤脚身着黑睡袍,头发沾满水汽,脸冻得苍白,介乎疯子和狂妄之间。

    正如那个早晨,在虚幻和现实中徘徊。

    他嘟囔着什么东西,刚被他电话铃吵醒的我一开始没有听清,后来逐渐意识到他在念叨诗。

    直到他从地上捡起小石子,砸向我的窗户。

    我起身,把窗户推开,握住他冰冷的手。

    正碰上他读那句“……thy eternal sur?shall not fade……”。

    你的盛夏永不褪色。

    语气异常轻柔,他把手机扔在地上,直接翻过窗户,钻到我被窝里,整个人冷得跟鬼一样,我早已习惯他这样神出鬼没,关上窗,继续睡。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我好像还留在那个早晨,而池万里一声不吭地走了好远,他身上承担了某种我难以理解的东西,却不开口同我讲。

    我看着他的眼睛,熟悉又陌生。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吴江子!”王思怡在楼下喊,“你还写不写作业!”

    “她怎么来了?”池万里随即套上t恤,穿好拖鞋,走出去趴在二楼栏杆上。

    “你家没饭吗?”这次直接不客气,“还是作业不会写?”

    “你牙疼吃不了,浪费粮食,我和婉婉来帮你,别客气啊。”王思怡皮笑肉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