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擅自走山路,这应该是山上居民平时来往的路。池扬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他知道江绚说的是事实,他咬咬牙,“行,你小心点。”

    他说完,率先握住一根树干,借力踩到下一根树干上。

    等他挪动到第三根树干时江绚也开始沿着他的路一步步往下走。

    但不是每根树干的分布都那么均匀,刚好能一步步往下走,越往下走就越难找到合适的借力点。走到一个跨度较大的地方,池扬直接冒险半滑了过去才抓住下一根树干。

    不消看他也知道自己衣服上已经全是泥了,他担心江绚没办法滑过来,便回头对他伸出手说:“我牵着你过来。”

    江绚有些犹豫。

    “放心,我站得稳。”池扬说了好几声,江绚终于牵住池扬的手。

    池扬的手臂很有力,江绚一松开上面的树干,他几乎是半提着江绚到自己的落脚处。江绚稳稳踩在一块石头上,池扬松开了他的手,两人刚想松口气,江绚忽然感觉脚下石头一动。

    池扬也听见了,说时迟那时快,他立刻伸手想去抓住江绚,石头也在那一瞬间不堪重负地“砰”一声往下滑去。

    这一秒的冲力太强,加上池扬根本没准备好,他拉江绚是拉住了,却也无力和重力作对抗,他自己也随即跟着江绚滑了下去。

    山坡除了杂乱的树干还有随处可见显露在外面的石头,池扬努力把江绚护住,艰难伸手勉强挡住他的头,池扬时不时感觉手臂,背和腿传来疼痛。

    滚了大概一分钟,他们“啪”地一声落在一条公路上,这才总算刹住了。

    池扬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他面朝天躺在公路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江绚比池扬稍微好一点,他从池扬身上下来,缓了半分钟,然后立刻去扶池扬,“你有没有什么事?”

    虽然天已经半黑,但江绚还是看见池扬脸上手背上,只有是露在外面的地方都有好多道小伤口,衣服也被挂了许多小口子,看上去格外可怖。看得见的伤其实都还好说,看不见的地方才更可怕。

    见池扬久久没回答,江绚不复往日平静,半跪在他的身边,“池扬?听得见我说话吗?你现在还好吗?”

    池扬艰难地眨了眨眼,顿时感觉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他努力笑了笑,“一般……电视剧演到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说遗言了。”

    “一点都不好笑。”江绚说,“你现在能不能动?是不是有哪里骨折了?”

    池扬喘了口气,才说:“应该没有。”他抬手碰了碰江绚的右脸,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口,“痛不痛?”

    “我痛个……”江绚差点要说脏话,他深吸口气,去口袋里找手机想打电话,好不容易打开手机,却发现仍旧没有任何信号。

    眼看江绚快要急到摔手机了,池扬勉强撑着地让上半身坐了起来,

    “你看,我没事。”池扬轻声说,“别急。”

    江绚伸手在池扬腰间几个部位小心地按了一下,“这些地方痛吗?”

    池扬感受了一下,“痛是痛的,只是应该不是骨折哪种痛法。”

    江绚瞪他一眼,“你又知道了。”

    雪已经越下越大,他们本来就滚到积雪上,片刻说话的功夫,下的雪已经埋到一个坐着的人的腰部。

    江绚把池扬扶起来。

    池扬活动了几步,才发现自己真正伤到的应该是脚踝,每走一步都钻心般的疼,在雪地里更是寸步难行。走了几步,他就没办法再继续往下走了。

    他叹了口气,“你当时在舞台上摔下去,是不是也这么疼?”

    江绚直直地看着他,不知是不是池扬的错觉,他总感觉江绚眼眶有些发红,他刚想仔细看,江绚却突然转过头,“我不疼,我现在看着你……”他停了下来,什么也不说了。

    他们在路边坐了一会儿,本来想等到一辆路过的车,却怎么也等不到。

    “你在这儿等我。”江绚突然站了起来,“我去找车。”

    池扬已经被冷风吹麻木了,“好。”他挤出一个字。

    江绚走后,池扬靠在一根孤零零的路灯柱子上,路灯惨白的灯光照亮了纷飞的雪。今夜的天特别黑,连一朵云一片月也看不见,他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睡过去,也不去感受身体的痛。

    于是他想江绚。

    他想象江绚独自一个人走在雪路上,想象他小时候一个人背着比自己还大的书包去上学,一个人在练舞室重复着一个又一个动作,又想起他一身红衣,抬眸一瞥。光是看一眼就足以陷进去一生。

    果然没那么疼了。

    池扬长长出了一口气,变成一阵白烟,悠悠地和雪卷在一起,然后消散不见。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重新睁开眼,江绚是跑过来的。

    这么厚的雪,他用上了这辈子都从来没用过的笨拙姿势,跑到池扬身边一下子没刹住,“砰”地一声笔直地跪在池扬面前,激起一层雪雾。

    池扬:“……没必要行这么大的礼吧。”

    江绚理都不理他,直接把他往肩上一扛,就准备扛起走。

    池扬赶紧说:“诶诶诶,我能走。”

    江绚充耳不闻。

    “你找到人了吗?”池扬没办法,只能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问。

    “雪太大了,山已经封了,车进不来,人也看不见。”江绚说。

    坏运气总是接踵而至,池扬也不是特别意外,“那我们现在是去?”

    江绚:“总不可能在雪地里待一夜,我在路上看见一个废弃的木屋,我们到里面去,”他吃力地喘了口气,“待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