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八点,陆岚催促他们出门了,“虽然离得不远,但是万一路上堵车怎么办。”

    外公走过来,和他们两个人正式地握了握手,郑重地说:“外公在家等你们的好消息。”

    一种紧张感慢慢沿着背脊爬上池扬的后脑勺,他点点头,“好。”

    -

    今天的二中门口比昨天人还要多。

    车子开到距离二中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就已经开不动了。阮平川拐了个弯,把车子停在一处僻静的小巷。

    一路上都没说话的陆岚深吸一口气,“妈妈也不多说别的了。”她转过来看着池扬和阮青橘,“放轻松,像平时那样去做就可以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无论结果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池扬有些触动,“嗯,那我们走了。”

    阮青橘也跟着说,“我们走了。”

    陆岚忙点点头,露出了笑容。这是这么久以来,池扬见过她最好看的一次。

    池扬和阮青橘越过人群往里走,远远的就看见二中门口挂起了鲜红的横幅。

    “十二年日夜寒窗,在此一搏。”

    池扬的心被震了一下。

    贺婵站在一个角落,高高地举着“一中高三二班”的红牌。池扬和阮青橘走过去。

    贺婵看见池扬笑眯眯的,“池扬,准备好了没有呀?”

    池扬笑笑,“应该吧。”

    威廉凑过来笑道:“语文可是池扬的强项,你要是都没准备好我们不就更惨了。”

    一边的女生还在互相抽背,时不时传来惊呼:“靠靠靠,逍遥游我突然背不到了!!”

    池扬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

    池扬的座位靠墙,墙上还能看见他人拿着圆珠笔的涂鸦。

    池扬其实并不喜欢靠墙的位置,因为这样右臂写字的时候会总撞到墙。不过既然被分到这个位置了也没有办法。

    听过无数次的广播声音响起,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举起密封的试卷袋展示给大家看,然后他裁开袋子,开始从最左一列分发试卷。

    当卷子发到池扬手里时,他心里突然想:这应该是人生最后一张语文卷子了。

    眼前的铅印字鲜活起来。

    他习惯性地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先开始三个阅读题倒还算正常,文言文和古诗词考得也不难。他视线往下一看,看到了古诗词默写。

    第一句说:《论语·子罕》中,孔子用两句话阐明,一个普通人,也是有坚定志向的。要改变一个人的志向,是很困难的。池扬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关于论语他确实复习得不像别的古文一样周全。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又接着往后看。看到写作那一块时,他眼神一凝。

    两张漫画图,上面画着毕业前最后一课老师和学生的对话,要求围绕这个漫画写一篇作文。

    从高一到高三,数百次考试,池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作文题目。从高一第一次考试开始,所有人都被要求写高大上的议论文,谁能想到偏偏在最后的高考出这么一道要求写师生情的作文?整张语文卷子仿佛在刻意回避今年的热点话题,半点时事都没有提到。

    铃声响了,所有人都提笔开始写卷子。

    池扬也只能拔开笔盖开始阅读第一篇现代文。

    前面都做得很顺,写到作文的时候,池扬抬头一看,还剩下一个半小时。

    一看见“老师”两个字,他就情不自禁地想到扬帆那几个老师,这让他很难真情实感地去歌颂老师。

    他坐在那里起码想了十分钟才迟迟下笔,干巴巴地写了一段后,又写不出来了。没办法,只能绞尽脑汁把所有看过的师生情文章拆开揉碎了往上面堆,勉强凑到了八百字。

    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觉得这是自己从初中到现在写过的最烂的一篇作文。

    打铃收卷后,不知道是哪个班的男生率先大声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在走廊间回荡,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下午的数学是池扬最紧张的学科。

    一拿到卷子,他先翻到最后一道大题。一看,他心都凉了半截,那里居然画了一朵云,题目让人求这朵云的极坐标方程。这属于变式的题了,前几年高考从没出过这样的题。

    池扬往前看,越看心越止不住往下沉,整张卷子几乎都是变式的题,并不像前几年那样常规,选择题从第四题开始就不太看得懂。

    考试本来就是三分实力七分运气的东西,池扬知道这场考试自己的运气已经降到了零点,这样的变式题是他最不擅长的题型。

    头顶的风扇飞速地旋转着,丝毫没有驱散开无穷的热气。

    他硬着头皮往下做。

    -

    刚出考场,陆岚就问池扬,“你们数学是不是考得很难啊?”

    “怎么了?”

    “我看见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愁眉苦脸的。”陆岚笑着拍了拍池扬,“没关系。”

    回家后,池扬和外公外婆勉强打了一个招呼,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窗台上放的一大叠卷子,那是高三大半年来做的所有卷子。池扬望着他们,突然有些想哭。

    好像这所有的努力全部都付诸东流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