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大家都在房间里休息,空荡荡的小楼前,两个人声音虽然不高,闻意却听得清清楚楚。

    裴宛初的语调语气,是和他说话时从来没有过的放松。

    冲洗干净头发,顾骁苏拿过毛巾帮他仔细包上。

    “不用我帮你吹吗?晚上有点凉不会感冒吗?”

    裴宛初手压着头顶的大包,笑着说:“不用,我自己能解决,你回去休息吧。”

    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了半天的闻意,愣是被两个人完全忽略,一个上楼一个进屋,他捋了一把头发,难道来这些天晒黑了?

    黑到他一个大活人杵在没黑尽的天色里,愣是被忽略?

    裴宛初回房后没门没有关严实,闻意敲了两下,走进去裴宛初坐在凳子上一脸错愕望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闻意忍不住了,刚才当他是空气就罢了,现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你不是在打电话吗?”裴宛初指了指耳朵。

    闻意一摸,原来蓝牙耳机塞在耳朵里。

    裴宛初刚才看他一动不动塞着耳机,一脸不爽以为他工作上出了什么麻烦,没好意思和他打招呼匆匆回了屋。

    闻意把耳机顺手摸下来丢进了衣兜:“讲完了。你头发很湿,我帮你吹下吧。”

    没等裴宛初拒绝,闻意拿起吹风筒插上电源,站在裴宛初身后五指作梳,帮他一遍遍梳理着黑发。

    光滑的头发一梳到底,裴宛初的头发很多,他每一次撩起一片帮他吹干头皮,温度刚好的风吹在头皮上,配上凉一点的手指,裴宛初眨了眨眼,想起了小时候。

    每次他母亲洗完头发,他父亲总是自告奋勇,拿着风筒给他妈妈吹头发。

    只是那会的电吹风远不及现在先进,只有热风和凉风两个档位,吹久了,热风会烫,凉风会冻。父亲总是贴心的不停切换着温度。调整着距离,生怕烫到了母亲。

    四五岁时他责备父亲不帮他吹头发。父亲撩一把他头上的短毛。

    “你又不是小姑娘留长发,吹什么头发。以后你长大了,找个小姑娘给他吹头发。”

    再然后父亲不能再给母亲吹头发,年幼的他想要接过那只电吹风,而母亲干脆利落的剪掉了留了好多年长发……

    不过十来分钟,裴宛初的头发彻底干透,摸上去如缎面一样光滑,闻意不舍得松手,借着检查是否吹干的由头,从头捋到了尾。

    “谢谢。”裴宛初收起吹风筒,说完感谢,空气里安静下来,一时不知道该继续找些什么话题。

    “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闻意道过晚安离开了房间。

    裴宛初侧躺在床上,脸颊贴着光滑的长发,鼻孔里海盐的味道越来越淡,淡到被烟草味覆盖了所有。

    这一夜,他罕见的失眠了,不是睡不踏实,不是梦中惊醒,而是一直睡不着……

    似乎生活里强行闯进了一些不容拒绝的人,被硬塞进了一些东西,他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半夜,隔壁的门开了,然后是裴宛初熟悉的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他一下坐了起来,趴去床尾竖着耳朵听到了,脚步声走向外面。

    再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大半夜的闻意去哪里?

    他还没琢磨明白,闻意发过来了消息。

    “公司有事情需要紧急赶回去处理,你保重,过几天再来探班。”

    清晨,裴宛初从浴室出来,陆知正站在他隔壁砰砰砸门。

    “哥,起床了,起床了。”

    陆知看见裴宛初抱着衣服走过来,立刻停手。

    “裴导,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

    “我哥估计塞着耳机睡觉,叫不起来……”

    裴宛初也是无语,戴着耳机睡觉,你打个电话不比砸门有用?

    “你哥回去了……”

    “啊?他没告诉我啊。”陆知急忙掏出手机,v信,短信,通话记录挨个翻了一圈确实没有任何信息。

    “他告诉你了?”

    陆知疑惑,这弟弟真的当衣服啊,说扔就扔,裴宛初也瞧出来闻意并没有告诉陆知,为了避免尴尬,他心虚地否认了,说晚上听见闻意出去开车猜的。

    “呀,半夜给你吵醒啦?这个人走就走了……动静比狗还大,裴导你别生气,我批评批评他。”

    陆知说着话举着手机大咧咧走到了一旁。

    陆知和顾骁苏跟着上了三天的课,每天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和小朋友打成一片,放学后认真做作业,两位一直对剧组到来心有芥蒂的老师终于放下了所有担心。

    第三天放学后,裴宛初邀请两位老师一起回他们的住地吃饭,在饭桌上,对于土门村的教育发展,裴宛初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学校的一切,除了教材是国家提供,其他的从作业本到粉笔,几乎都是靠热心人捐助。最难的不是物质上的穷,是精神上的穷。

    两位老师年纪都是三四十岁,语文老师的同事曾经是这个学校最早一批的志愿老师。

    最开始国家是没打算在土门村建学校的,最近的学校是在镇子上,孩子们只能步行去上课,但是开学不到一周土门村的孩子一个都不去了。

    学校老师天天步行来家访,劝说让孩子们去上课。

    这里的村民都以孩子太小,走那么远辛苦,不安全为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