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掀开红肿的眼皮,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顾承贤道:“这一个月让乞丐在外面改过自新,然后再把他重新接过来。”

    傻子抬头看他:“我不能明天见他吗?”

    顾承贤想也不想,道:“不可以。你明天就见了他,他还怎么改错。”

    一个月后再想其他借口,你用不了多久就会忘了他。顾承贤在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还要道:“一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这段时间我和你玩,不好吗?”

    “还是你不喜欢和我玩,你昨天说喜欢我实际上都是在骗我?”

    “没有。”傻子摇摇头,“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

    顾承贤笑了笑,把人搂在怀里,拍着傻子的背道:“我信你。”

    顾承贤只把乞丐赶出了府这件事当天大夫人就知道了,大夫人问他,顾承贤只说偷东西的是乞丐,和傻子无关。

    大夫人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偷东西这件事!”

    她挥手让丫鬟退下去,径自走到他面前,艰难的问道:“你对那傻子怎么想的?”

    顾承贤默不作答,大夫人一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赶他走你心里不知道?你是顾府的大少爷,是顾府见面,喜好男风这种事传出去,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顾承贤不咸不淡道:“母亲多虑了。”

    大夫人道:“我多没多虑你心里清楚!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什么心思我明白的很。连二房三房都知道他在你屋子睡觉这种事,你还指望传不到你父亲耳朵里吗!”

    顾承贤道:“儿子心里有数。”

    大夫人看着他的目光露出失望,她伸手指了指,恨道:“你心里有什么数!你知不知道你养着他只会你父亲厌恶,让外面那个私生子有机可乘。你从前多么辛苦,才将将得到你父亲的认可得以接管顾府一点家业,现在你要为了这么一个蠢东西放弃你现在的地位吗?”

    顾承贤淡淡的反驳:“他不蠢,他只是心思单纯。父亲那里,我会说明情况,好男风在洛城的富家子弟中并非不常见,父亲会觉得我是起了逗弄的心思,并不会觉得我因此接管不了顾家的家业。”

    大夫人站着的身形不稳,踉跄的后退几步,颤声道:“你竟糊涂至此!你要留他,我却留不得!”

    她还想要放什么狠话,却见顾承贤掀了衣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抬眼看她道:“母亲,儿子自懂事起就没求过您什么。从小的时候,别人都在放风筝玩耍的年纪,我就要待在桌前读书,稍有分神,便是戒尺伺候。从小我的目标就是能得到父亲的认可,这一点我一直在努力做到,我生来不得父亲的喜欢,知道自己只有努力才能让他看见。于是每天里所有的想法都是努力上进,以求父亲欢喜。”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小时候不懂,长大后才发现,原来努力是挣不来喜欢的。长至十八岁那年的生辰,您问我有什么想要的,我那天想了很久,才发现,我没什么想要的。”

    “父亲的喜欢我已经不再奢求,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我想要的东西了。可是现在,我想留下他。”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在她红着的眼眶里轻声求道:“儿子求您,让儿子留下他。”

    大夫人手都是抖的,她扶着凳子坐下,看着跪在她面前儿子,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无力。

    “难道你对他是真心的?”她几乎不敢想以自己儿子这样偏执的人,真的喜欢这个男人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顾承贤知道她的考虑和担忧,半响轻声道:“儿子心里有数。”

    大夫人闭了闭眼睛,半响叹道:“我老了,管不住你了,你爱怎样怎样吧。不过我告诉你,你过得了我这关,你父亲那里却未必,你羽翼尚未丰满,只怕最后只是害他害己。”

    顾承贤朝她磕了一头,直起身子来道:“儿子晓得。”

    从大夫人处离开后子书便跟了上来,在一旁道:“守卫们禀告来说,乞丐还守在门口没走,说要见您。”

    顾承贤道:“那便让他等着。”

    子书道:“奴才是怕他会对大少爷不利。”

    顾承贤冷笑道:“他没那个胆量。”

    子书又说了一些这几天从顾老爷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两个人说话间来到了院子里。顾承贤一进门就看见傻子坐在凳子上发呆,瞧着精神也不高,看了他也不笑了。

    顾承贤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等了很久了?”

    傻子微微摇头,顾承贤道:“一会陪你玩玻璃球怎么样?”傻子有了一点变化,抬头看他,“你和我玩吗?”

    “是啊。”顾承贤说,“你不想玩?”

    傻子想了想,点点头:“想玩。”

    顾承贤牵了他的手往屋里走去:“那你先吃饭,等你吃完我们便去。”

    傻子兴致不太高,吃饭也只吃了一点。顾承贤陪着他在院子里玩了会,却怎么也放不开。

    他现在和当二傻子时的心态完全不同,他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做到,却不想自己不能。那段可以和傻子在泥地里打滚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现在的是从小板正到大的顾承贤。

    傻子也察觉出他的不一样,玩了一会就又不吱声的蹲在了地上。两个人之间还是第一次以这样无力的时刻呆在一起,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早已改变,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可深陷其中的人难以窥破。

    顾承贤笑了一下,揉揉傻子的脸,对他道:“叫子书和你一起玩吧。”

    傻子点点头,看样子比要和他在一起高兴。顾承贤苦涩的笑了一下,又很快略过。

    如此平静无事过了十来天的日子,傻子在府里有人陪着玩了便也渐渐高兴起来。八月初五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热闹非凡。顾承贤这天得了空,便带着傻子一起上街。

    傻子第一次见这样的节日,高兴地到处跑,顾承贤拉着他的手,以防人多走丢。傻子被拉着也兴奋的很,拉着顾承贤左看右看。顾承贤这时难得的有些活络,跟着傻子或跑或走。

    傻子在画糖人的摊位上停下,指着猴子样的糖人道:“我想要这个。”

    顾承贤付了钱,却见傻子拿了糖人先往他这里送,“甜的!”

    顾承贤略微一愣,然后轻轻咬下一块来,“是很甜。”傻子还要把糖人往他嘴里送,顾承贤摆摆手,让他自己吃。

    傻子自己也咬了一块,甜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顾承贤看的欢喜,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皮。

    前面有杂耍的戏团,傻子拉着顾承贤过去看。这里的杂耍戏团比在静水城时的要好看的多,傻子看的目不转睛。顾承贤盯着傻子看,见他这副模样也兴起一些笑意。

    他问道:“你还记得这个吗,我们从前在静水城的时候,就演过这个。”

    傻子听了回头看他,想了想后摇摇头。顾承贤没想要他想起来,他把傻子轻轻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附在他耳边问道:“傻子,还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