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滴在寺庙前,雨声清脆干净,如同禅音,忽远忽近。

    青灯古佛,荒山夜雨。

    前半生的大起大落倥偬像一场梦。

    幼年时的钟鸣鼎食、荣华富贵。

    转眼却是是长公主府一夜血流成河,家破人亡。

    少年时独行千山,握剑寻道,转眼却是被人血口污蔑,沉入幽绝之狱。

    拜入九阳剑宗后他遇到了很多的人。恨他入骨的有,爱他如命的有。恩怨仇恨,最后终结在藏剑峰的大火中。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寺庙。

    楚非欢视线落到了那具骸骨上。

    其实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却逼着自己视而不见。

    雨声萧瑟。

    老乞丐的骨骸早就风化朽败,死的时候估计坐姿也是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身前红色的泥碗也早结满蛛网。

    每个细节都在告诉他。

    岁月流转,物是人非。

    当初那个打泥碗吹叶子,尖酸古怪的老乞丐已经不在了。他无妻无子,无名无姓,死在这荒野破庙里,只有风月知晓。

    而当初那个未出江湖,单纯沉闷,忐忑着未来的小孩。

    现在已经出走半生,一身血海深仇归来。

    楚非欢想伸出手去碰那对白骨,却又僵在空中。

    他看着自己指缝里未干的血迹,垂眸很久,唇角淡淡地勾了下,冰冷又讽刺。

    他闭上眼,重新躺了下来。

    从袖中心口处,拿出了一只千纸鹤。他双手已经沾满鲜血,却用命护住了它的干净。

    他指腹贪恋地摩挲着千纸鹤的翅膀,睫毛阖下,轻轻说:“你猜我的眼睛为什么是青色的。”

    第90章 挽风挽月(八)

    楚非欢最后也还是没有发现他藏在白骨堆下的莲花!

    他就是死都不肯去碰乞老三的尸骨!

    林镜气得恨不得打他一顿——怎么?碰一下能脏了你的手?那么嫌弃老子?

    放在身边的莲花不要, 还费劲千辛万苦又走了一趟鬼门关,你是不是有病!

    林镜太生气了,全程一脸冷漠, 看他寻觅几月,终于刀山血雨从楚国伏魔塔内取下了恶蟒舌尖的银光天莲。

    在得到银光天莲的时候, 楚非欢在原地僵了很久, 手指拨弄着星辉点点的蕊, 最后神经病一般地笑了起来。

    林镜气得牙齿打架——憨批,你还笑的出来?你知道你白受了多少罪吗?

    楚非欢俯身, 轻嗅花香,垂眸,恍惚间有一种和周身滔天杀意截然不同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林镜翻个白眼:“能救你女神了, 高兴疯了吧。”

    出了伏魔塔,是长康大街。

    楚非欢曾经是楚国惊才绝艳的世子, 而如今一道通缉令,天下对他避如蛇鼠。

    父亲死去, 母亲失踪, 他在这人间尘缘尽断。

    长康大街尽头,曾经被三百人鲜血染过的长公主府阶前落下沉沉大雪。

    他故地重游,只有麻雀和乌鸦簌簌落在屋檐上。

    雪下的特别大, 楚非欢推开那扇陈旧的门扉, 卷动黑色衣袍的只有呜呜吹动的北风。

    雕梁画栋,红木长廊, 他站在长廊尽头, 看着檐角的青铜铃, 一站就是一天。

    而林镜也就真是闲着慌,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陪他看了一天。

    甚至数着那铃铛摇摆的次数,数到了三千多下。

    林镜数多了,开始胡思乱想。

    上官晚是怎么和楚非欢结下婚约的呢。

    身为四大门派之首凌霄派宗主之女,上官晚的身份太尊贵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想要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

    对比一下在人世间风雪独行的楚非欢,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镜举起手,看着自己右手的小拇指,把红线解开,那条疤狰狞像是虫子,越看越疑惑。

    楚非欢回了桃花谷,把所有神医要求的灵药都交了出来。

    顾相思已经昏迷整整一年了,躺在床上,清冷的容颜变得苍白虚弱。

    神医拿到银光天莲的时候,非常惊讶:“你是哪里找到的。我记得银光天莲上一次出现还是在荒天秘境呢,那样一个非元婴期修士不得全身而退的地方。而所有的银光天莲都被凌霄派宗主拿走了,为他天生断指的女儿滋养血肉。你进了璎珞殿见了上官晚?”

    楚非欢暗中握紧了木剑,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