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海擦了擦唇边的血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闭上眼不理会元馨的哭求,直到声音渐渐消失。

    “徐管家,你快找人去门口等,等仙长来了马上请进来!”

    元海急喘了几口气,有些气急败坏地道。

    “是,家主!”徐管家不敢待在这里触霉头,带着随从很快出去了。

    到了深夜,一名身着流云宗亲传弟子月白衣袍的青年来到元家,一露面便被元海请到会客厅奉为上宾。

    “仙长,你可一定要救救元家啊。”

    元海深深弯腰,头颅重重垂下,脊背再也不负之前的挺直,身形瞬间变得佝偻起来。

    任谁也想不到数日之前意气风发的元家家主,会有今日伏低做小的模样。

    坐在上首的‘仙长’眉眼闪过一丝得意,看着面前狼狈的元家家主,狭长的凤目愉悦的眯起,内心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放心吧,我出手替你逼走江家就是。”

    青年哼笑道,根本没有着意打听江家药坊的情况,毕竟在他看来,落仙镇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好的炼丹师?

    元家简直太大惊小怪了。

    “好好好,元海在此谢过仙长!”

    元海同样没有告知,他直到现在仍然认为江家的上品丹药是用流云宗的贡献点偷偷换来的。

    若江家真有一个厉害的炼丹师,怎会这么多年都岌岌无名?

    连店铺都只能选在中位区最偏僻的地方,而唯一一个有点用的炼丹师巩元,也被他们元家挖来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低级炼丹师和炼丹学徒!

    而且,他还专门派人查探过,近几年整个北境根本没有新崛起的高级炼丹师。

    哼,这次有仙长在,他一定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揪出那个装神弄鬼的流云宗弟子,狠狠的打江家的脸,让江家滚出落仙镇!

    他朝徐管家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很快带来了七八个身段玲珑、年轻貌美的女子,在青年面前排成一排,清丽迷人,各有千秋。

    青年眼前一亮,用火热的眼神将这些美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喉结难耐的滚动了几下,被一旁的元海全然看在眼里。

    元海朗笑道:“仙长一路赶来辛苦了,不知这些女子中可有能入眼的?”

    青年朝元海满意一笑,不客气地指了两名柔美娇俏的女子,眼中欲色蔓延,恨不得立刻坐享齐人之福。

    徐管家立刻带着‘仙长’和两名被选中的女子去了最上等客房。

    很快,房间内便响起了女子高高低低的呻-吟和男子的粗喘,直到天明才慢慢沉寂下去。

    江家第二天便收到了元家的‘战帖’。

    江家药坊门前,元家的徐管家亲自来此,当着所有伙计和数百修士的面,扬言要与江家举行一场炼丹师之间的比试,并规定:输了的一方必须立刻关闭店铺,永远搬离落仙镇!

    此言一出,在场的修士均倒吸一口凉气,元家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过反应过来后想想也觉得合理,千金斋毕竟是落仙镇第一大丹坊,元家亦是底蕴深厚。

    而江家刚刚崛起,眼看就要飞速发展起来,不在羽翼未丰时遏制要等到什么时候?

    迎着众人或关心或兴奋的目光,江延挑了挑眉:“你确定?”

    他不明白,元家到底哪来的底气?

    徐管家闻言微微一笑,认定了江家不敢回应:

    “怎么,不敢接受元家的比试么?也对,你们的丹药来路不正,自然不敢。”

    徐管家认定了江家的丹药有问题,而当着数百名修士的面,一旦传出江家不敢应战的消息,后者的名声必会一落千丈!

    届时,他们再找出那名偷换流云宗丹药的弟子,江家将会一败涂地,名声尽毁,再无颜待在落仙镇。

    江延轻笑出声:“丹药有问题?”

    他越来越不能理解元家的想法了,不过这样也好,这进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于是他沉吟道:“要比试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你口说无凭,我怎么相信你?”

    徐管家冷哼一声:“自是有家主的手令为证。”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约战书,上面有元海的亲笔签名以及手印。

    江延懒懒一笑:“好啊。”

    他趁徐管家不备一把抢过约战书,拿过毛笔在那张约战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见江延极为痛快的签了字,徐管家才觉得有些不对。

    不应该啊,江家怎么会这么快就同意了?

    应该是对方百般推辞,他步步紧逼,最后江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逼无奈的签下约战书才对啊!

    虽然觉得疑惑,但此刻事情已成定局,再无法反悔。

    看着周围修士投射过来的奇特目光,他在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元家危矣。

    次日辰时,千金斋门前围满了修士,都是前来观看两大药坊炼丹师的对战的。

    谢玉笙自从来了落仙镇之后,除了和江延去过一次坊市,其余时间都在炼丹,几乎没有在江家药坊露过面。

    所以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不由得感叹江家的炼丹师不仅容颜俊美无双,还那么年轻!

    元家的天才炼丹师也是首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平日都是神龙不见尾。

    此时一见,虽说容貌还算俊朗,但是那浑浊的眼神和眼底淡淡的青色,让此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两相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青年从千金斋出来,见到身形颀长、容颜绝美的谢玉笙,失声叫道:“竟然是你!”

    谢玉笙思索了片刻,才从脑海中忆起此人,微微一笑:“原来是你啊,陆绍白。”

    江延听到这个名字也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和林暮雪在一起的炮灰吗?

    陆绍白见到谢玉笙之后,脸色蓦地阴沉下来,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徐管事和元海,恨不得立刻将两人掐死!

    这两个蠢货怎么不早说?若他知道对手是谢玉笙,怎么可能会答应元家!

    众目睽睽之下,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陆绍白恨得咬牙切齿,谢玉笙没来流云宗的时候,有天资绝佳的白修竹在他上面压着;之后白修竹与谢玉笙比试炼丹术,前者被罚去外堂做杂役,但谢玉笙却在丹堂名声大噪!

    此后,他被林暮雪那个贱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却听到了谢玉笙昏迷不醒的消息。

    那时白修竹也还没从外堂回来,他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

    可是好景不长,一年之后白修竹回了内堂,再之后谢玉笙也醒来了,还升为了客卿长老,享受超人一等的供奉。

    他心中嫉恨难消,在一次任务中机缘巧合接触到了元家,终于在这落仙镇中找到了久违的自信和被仰慕的感觉。

    可是现在!

    陆绍白恨恨地看了表情云淡风轻的谢玉笙一眼,心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在落仙镇这种小地方还能碰到对方!

    为什么上天不能给他一个出头的机会?

    陆绍白自知自己绝对无法战胜对方,于是冷冷地看了元海一眼,不发一言,决然的拂袖而去。

    元海和徐管事都傻眼了,仙长这是……什么意思?

    刚要上去挽留,但不知仙长用了何种身法,竟然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噗嗤——’

    此起彼伏的嗤笑声响起,带着明显的嘲笑。

    “太好笑了吧,元家亲自下了战帖,自家的炼丹师竟然直接跑了——”

    “哈哈哈,我都替元家觉得尴尬。”

    “江家的炼丹师太厉害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那当然,能炼制出那么多上品丹药,还那么年轻。”

    “简直是炼丹天才!”

    元海和徐管事听着周围的嘲笑声,脸色紫涨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家主元海,本来是元家至高无上的掌权人,何曾遭遇过如此难堪的场面?

    听着众人尖刻的嘲讽与不屑,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气得全身都在发抖,四肢冰凉,一下子喷出一大口鲜血。

    无法宣泄的怒火在胸中奔腾,他双眼血红,看着对面傲然而立的谢玉笙,猛地一掌劈了出去!

    围观的修士们顿时四散而逃,几名炼气期修士被凌厉的掌风扫过,跌落在地身上立刻多了一处血印。

    “谢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