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笑,估计这笑比哭还难看:“我还以为你认出我了。”

    他也对我笑了一下,抬手看了眼手表:“还不下班?”

    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很想吐槽,但不能。

    “马上就走。”我说,“刚来,多熟悉熟悉。”

    他看向我,然后说:“你去哪?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

    “不用不用,”我可不敢坐他的车,“我地铁2号线直接到家。”

    其实并不会。

    我要先坐2号线,3站之后换乘6号线坐8站,再换乘14号线坐5站。

    他倒是没勉强,在我拒绝之后,点点头,说了句“明天见”就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办公区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其实他没认出我也挺好的,这说明我没那么废柴,靠自己的本事也能找到还不错的工作。

    人啊,都是希望获得认可的,当我意识到我不是那么没出息之后,心情好多了,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时也没那么心虚了。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临走之前特意把自己工位的备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也再三确认办公室的门锁好了,然后才下楼。

    这栋写字楼一共33层,我们公司占了5层。

    电梯里有各家公司的logo,我认真研究了一下,觉得还是我们公司的最好看。

    到了楼下,天早就黑透,不过这个时候的地铁应该比六七点钟时人稍微少那么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而已。

    我走出写字楼,右转,走出几步突然回头。

    五分钟前就已经出来的陆河此刻正一个人站在路边抽着烟,他一手夹烟,一手揣在裤子的口袋里,望着对面,目光不知道究竟落在何处。

    我不自觉的就站住了脚步,没有过去打扰他,也没有离开。

    我们相距不算远,但他没有注意到我,就那么站在夜色中,任由路边来往的车辆把他的脸照亮。

    夜晚总是能衬得人很忧郁,尽管很多时候人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忧郁。

    这座城市里的人似乎大部分都是这样,忙忙碌碌,争分夺秒地为了生活奔波,连忧郁都成了奢侈。

    我就那么看着他,觉得陆河真的很帅,但他的帅气中有一种浅灰色的暗淡,像是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个角。

    我又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清晨,他真的不是要跳河吗?

    陆河发现了我,就像孤零零的月亮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有一颗并不闪耀的星。

    他看着我,抽了口烟,在他吐出烟雾的时候,我转身撒腿就跑。

    别问我为什么要跑。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跑出一百多米,再回头,陆河已经不在那里了,我终于放缓脚步,喘着粗气琢磨着。

    琢磨着我为什么跑。

    当我皱着眉走进地铁站,从夜色走入灯光有些刺眼的地下,扶梯带着我缓缓下降,我突然觉得,之所以会跑,或许是因为我不小心窥见了他的寂寞。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当时的他浑身散发着怎样的气息。

    就像是冬天森林中旅人用来取暖的火堆熄灭后残存的最后一缕烟,不易察觉,但总有人会发现。

    那人就是我。

    我趁他不注意,偷了他的秘密,所以才下意识逃跑,生怕被捉住。

    当然了,我也清楚,这都是我擅自给陆河编纂的故事,或许人家只是工作累了站在路边抽根烟放空一下,什么寂寞不寂寞,什么落魄不落魄,都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

    第5章

    自作多情以为是陆河给我开了后门这事儿让我挺尴尬的,那之后的几天,我都尽可能躲着陆河走,有时候实在躲不开,碰了面,老老实实说声“陆总好”,也就那么混过去了。

    一个星期,我算是跟新同事都混熟了,有时候大家凑一块儿聊天会聊到陆河。

    我很少主动打探跟陆河有关的事情,虽然会好奇,但总不好意思多问,莫名其妙会心虚。

    新公司很忙,至少比我以前那家小公司濒临倒闭前要忙很多,一个项目组真的有十个人,每个人都加班加点地工作出差。

    不过,所有人,没一个抱怨的。

    我发现工作环境和氛围真的很重要,还有就是,可以预见的“获利”。

    我们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可以拿到一比不菲的项目奖金,而在明年加薪申请的时候,它也会成为我们的底气。

    这跟我在以前的公司时完全不同。

    那时候,项目奖金只活在老板的嘴里,升职加薪这事儿,升职可以,给你个没什么用的头衔,但加薪就不要想了。

    所以说,直到我进入了这种正规的大企业才明白以前自己有多井底之蛙。

    同事们虽然没事儿也喜欢凑在一起聊八卦,但真的工作起来,也都干劲儿满满,我被他们感染,每天活得好像回到了刚工作那会儿特别有热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