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蕊收了笑容,郑重地开了条件:“那两吨新货让我来散。”

    我一听这话,马上把戏接过去演,吃力地爬起来抗议:“哎……不是!捍哥!这不都说好了给我散的么?我这一刀不能白挨啊!”

    “闭嘴!”李心蕊冲保镖使了个眼色,当即就上来两个人又把我踹去了地上,她居高临下道:“你做什么白日梦呢?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还真以为凭这一刀,就能染指刘氏集团的生意了?”

    她又转向刘捍:“这两年来,你让我打理的公司,每一家我都稳赚不赔。散货这块蛋糕能产多大利润,我不是不知道,就看捍哥你舍不舍得了?”

    刘捍的手往李心蕊的臀上一拍:“你啊,总是不消停!一个少奶奶有清福不享,非跟个男人似的斩杀商场!”

    刘捍语落,又朝我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蹲下身:“兄弟,不是我不想用你,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最近这风头啊,实在是有点紧!我刘捍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一大重要原因就是我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第95章 与子同袍 42

    我预感到刘捍就该吐口了,硬提着一口气质问他:“你他妈在老子身上扎个窟窿,现在又不信任我了?这个女人她心狠手辣,杀个条子连眼都不眨,你把两吨货全交给她一个人,真的放心吗?”

    “唉,看来你是知道得太多了啊!”刘捍装模作样地叹气,意思是该灭我的口了,他又面向了李心蕊:“娜娜,那批新货就放在酒窖里,回头走的时候,你叫人带上吧。”

    这句话一经出口,李心蕊唇角一勾,一笑倾城:“谢谢捍哥!”

    与此同时,我忽觉所有的重担都在这一刹那给卸了下来。我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竟是连眼泪都滚落了,继而吼道:“刘捍,你耍我呢?你他妈收了两吨货,捅我一刀,还一克不给!我就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刘捍揪起我的头发,冲我仔细瞅了瞅:“啧啧!看你这样子,指不定还真是无辜的。不过也没法子,宁可错杀,不能放任!要怪你就怪那个宋朗去吧,谁让他们那帮警察这么无孔不入,把我弄得也很是头疼啊!”刘捍说罢,抽出一把枪顶在了我的脑袋上:“等血流干了太麻烦,要不我给你个痛快,现在就送你上路吧!”

    得到了有效证词以后,我一点都不害怕了,眼泪顺着笑脸淌进了嘴里,咸而苦涩:“刘捍!有你报应的时候!”

    “我这辈子怕的东西不算少,但唯独,就是不怕这报应!”刘捍边说边笑。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齐锐和齐锋必然已经行动了,我必须给自己争取活命的时间,于是,我又死咬住李心蕊,分散刘捍的注意力:“刘捍!你头上戴了那么大顶绿帽子,不嫌硌呢?你女人跟那个条子有一腿啊,我亲眼看见了!他们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偷情呢!”

    “你泼谁脏水呢?!”李心蕊面上急了,握着枪朝我走了过来。

    刘捍一抬手,制止了她,问我道:“哦?你看见了?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的?”

    腹部的伤口仍在不断涌血,我浑身犯冷,颤着嘴皮子道:“就在昨天……昨天下午,她说家具有问题,让我赶过来处理。我进山庄的时候正巧看见她和那个奸细一起往马场的方向走,我偷偷跟了他们一段路,我看见了!我看见他们俩接吻了!”

    刘捍像是有了些兴致,命令手下去把马场附近的监控调出来。

    捂在我肚子上的衣服几乎被血给染红了,我咬牙硬撑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对我而言,就好似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保镖的对讲机响了起来,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喊,说是特警已经攻进了山庄,外围的人员伤的伤、扣的扣,不出两分钟,警方的人马就该攻进主楼了。

    “怎么会那么快?难不成这里还有内鬼?”刘捍眉头一皱,犀利的目光顿时把在场所有人统统切割了一遍。

    大堂内的氛围变得紧张而诡异起来,我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卯足力气,猛地跃起,一下劫持住了边上的李心蕊。她与我配合默契,极其自然地放松了戒备,我顺势夺过了她手里的枪,顶在她的下颚处,威胁刘捍道:“走!带我从后门去酒窖,马上把货给我!”

    “你这是准备明抢了吗?”刘捍的子弹也在膛上,冷冷问道。

    “别废话!跟我玩黑吃黑,老子也不是吃素的!等警察攻进来了,我就拖着你们一起死!”

    不走运的是我估摸着自己就快支撑不住了,大量的失血已经令我整个人头重脚轻,根本就撑不了多久。但我别无选择,在市特攻进来之前,我惟有把这场大戏演到结局。

    李心蕊的一只手贴在我身侧,飞快地敲下了一串电码。我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她要我配合她,再度加深对刘捍的迷惑,从而保全她的卧底身份,作为最后的伏笔。

    这时的她正在我钳制下惶恐地发出呼救:“捍哥,救救我!你不能把我丢给警察!这小子居心叵测,就为了挑拨我们啊,他说的话绝不能信!”

    我和刘捍的人马两两对峙,僵持不下。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宴会大堂外已经传来了零星的枪响,刘捍的手下以及在场的宾客都开始慌了,纷纷聚拢到了一起。

    “刘总!来不及了,赶紧走吧!”

    “是啊,捍哥!警察这都杀到家门口了,只要不是人赃并获,姚部长总能摆平的!”

    劝说刘捍逃离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同一时刻,正对大堂的两扇木门被轰然撞响,那是市特的攻门锤。撞门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沉,厚实的木门正不堪重负地一寸寸开裂。我就快握不住枪了,两脚所站的地面上滴滴答答,凝成了一片水泊,那不是雨,是从我身上涌出来的血。

    在我视线前方,一堵白墙上倒映出一扇窗户的棱框支架,形成了一个巨型十字架。我冷不防想起在一间教堂的门口,齐锐曾牵着我的手走在前方,替我挡去人群的背影。

    大堂的木门仍旧没有撞开,而我却已经支持不住了,整个人霍然倒了下去。

    身前的李心蕊像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即夺回了枪,跑去了刘捍身边,焦急道:“捍哥,没时间了,快走!”

    众人开始兵慌马乱地奔逃,刘捍在离开前,再度向我举起了枪。我倒在血泊里没法动弹,粘稠的血浆漫过了脸和眼睛,我遥望着那个巨大的十架影象,眼见它一点一点由黑转红,心底暗自道:不!我不想死,我不能就这样死!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存在的话,那请祢救救我!请祢再给我一点点时间,给我一点点回到齐锐身边的时间……

    “咔哒”一声,刘捍的枪扣动了!

    然而,趴在地下的我却并没有被子弹射中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里的那把枪居然卡壳了!

    李心蕊见状,又为我争取了生的时机,她拉着刘捍一同往后门跑,边跑边道:“快点啊,捍哥!这个家伙死不足惜,等警察攻进来,那就糟了!”

    刘捍的人马迅速撤离了,顷刻间,豪华的宴会大堂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视线尽头是两扇高大的实木门,在又一轮猛烈的攻撞之下,大门终于轰然倾塌。两排荷枪实弹的特警紧随其后,鱼贯而入。所有人都冲到我身边,急切地呼喊。

    “孟队!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孟队!政委和锋爷已经和西部军区取得联系,救援机马上就到!”

    我用力张开嘴,声音却极其微弱,抓紧时间做出指示:“刘捍生性狡诈,先让……让排爆队员上酒窖确认毒品是否藏在那里。我……没能掌握到密道的位置,你们赶快从后门去追,别让刘捍跑了……”

    首批队员得了指令,迅速离开,实施抓捕。

    而后,齐锋来了,他脱下外套,摁在我涌血的伤口上。

    “锋爷……”我再度开口,嗓音已然全哑,“快……快派人上山救宋朗。李科长用电码告诉我,她说子弹故意打偏了,人还有生还的希望。还有……还有我朋友齐晓枫,他被关在客房里……”

    齐锋当即发出指令,调了一支小队,兵分两头,上山救援宋朗以及寻找齐晓枫。

    我趁着意识还未丧失,拽住齐锋的一条胳膊:“我不想死,请组织务必要救我!我……我还有很多事没和齐锐交待……”

    “死不了。”齐锋掰开我的眼皮,检查了下瞳孔,“你要是死了,齐锐和你师父能让我偿命。撑着点儿吧,孟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