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珞身处黄江银行的高管职位,回家时间比所有人都晚,她虽已大腹便便却仍身着一袭干练西装。保姆早已备好了一桌丰盛家宴,就等女主人入座,梁立伦心疼女儿,一见面便叮嘱梁珞要以肚里的孩子为重,切勿太拼,以免动了胎气。从梁珞进了家门以来,齐锋便是各种体贴,替老婆接包、换鞋、脱外套,一连串的爱妻动作齐全、到位。

    家里人多,梁珞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打发齐锋去帮忙开饭。

    齐锋宠溺道:“我对自家老婆好怎么了?谁要看不下去别看啊!”

    齐锐早已习惯了兄长这副殷勤模样,全程不以为然。

    边上的孟然却略感惊讶,冷不防想起齐锋看安澜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没有占有欲的爱,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怨;不像他此刻看梁珞,眼里盈满的全是责任与宠爱。

    晚饭桌上,梁书记问起孟然的工作履历,孟总队长对答如流,引得梁老频频点头。

    梁书记隐约猜到了孟然和齐锐的关系,刚要询问就被女儿夹来的一筷子菜给堵了回去。梁珞看看孟然和齐锐,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明亮、舒适的客厅里氛围依旧温馨、融洽。

    一家人吃过了晚饭,梁立伦把齐锋单独叫去了书房。梁珞张罗着要切水果,齐锐没让嫂子动手,进厨房换下了她,叫孟然把人扶去客厅休息。

    梁珞哭笑不得,说自己至今踩着高跟鞋招摇过市,哪里夸张到需要人扶。话才出口,她忽然“哎呀”了一声,孟然一惊,赶紧扶住了她,梁珞忙说没事,只是突然胎动,被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脚。

    孟然的视线移向了梁珞高高隆起的腹部,梁珞挺着肚子朝他笑笑:“你可以摸摸看,他在里头还没消停呢。”

    孟然不敢造次,梁珞却毫不避讳,握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瞬间,一种奇妙的触动传递到孟然的掌心,他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生命,感觉到他正在跟他打招呼,带着对新生的渴望。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从孟然的心底油然而生,他不曾做过父亲,却也渴望保护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想要把他视作宝贝,在他还没出生时,就给他营建平安的环境,为他剪除所有的威胁和隐患。

    生命的意义何等宽泛,为了梦想,为了真理,为了延续,为了所爱的人们……

    孟然只觉在自己的生命里,做过最不后悔的事便是当了警察,他愿意终其一生去保护一个个可爱的生命,去守护一个个温暖的家庭。

    从齐锋家离开,回到家时已值深夜,孟然和齐锐相拥而卧。黑暗中,孟然靠在齐锐怀里问:“是你杀了凌天磊么?”

    齐锐抚摸他的手略一停顿,又继续摩挲起来:“没有。”

    “我找吴瑕鉴定过你三天前穿的外套,虽然已经清洗过了,但上面还残存着血液成份。”孟然把身子更紧地贴靠住齐锐,“那件外套已经被我烧了,要还有什么没处理好的,我都可以帮你。”

    齐锐的气息均匀地呼洒在孟然的额头上:“就差一点,我还是没能下手……”

    随着讲述的深入,孟然的思绪跟着来到了那栋捆绑着凌天磊的烂尾楼 铁锤挥下,下方的凌天磊目眦尽裂,惊恐万分,可铁锤砸下的位置最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骨骼碎裂声赫然响起,凌天磊惨叫一声,脑袋一撇,登时昏死了过去。

    “那点伤要不了他的命。”齐锐的声音从孟然头顶传来,“我把那小子带去了一个朋友的诊所,这几天都用药物控制着,没让他清醒过来。等他伤情稳定以后,诊所的人就会找个隐蔽的地方,在他苏醒前就先一步扔出去。”

    齐锐已然做好了十足的应对准备,并不担心凌天磊会向齐则央告发他。孟然问他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改了主意。

    齐锐回说:“杀了他容易,可我不想变成另一个齐则央。”

    多年以来,齐锐心底一直压抑着弑母之仇,他比谁都渴望扳倒那个法外凶手,让他尝到失去亲人的痛楚,可真当自己要剥夺一条生命的时候,是非善恶却在脑中激荡、冲撞,最终促使他收了手。

    孟然仰头吻住齐锐,他所深爱的这个男人浸泡成长于野心之家,见惯看遍了尔虞我诈,但难能可贵,他仍拥有一颗仁义之心,他行走于无尽黑夜,却如灯塔般指引着旁人的方向。

    孟然握紧了齐锐的手:“以后要还想杀哪个败类,我替你动手。”

    他话里的狠辣、决绝令齐锐微微一怔,转而微笑:“够狠的呀,孟总。”

    孟然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翻身叠去齐锐身上,扭起胯来求欢,厚着脸皮道:“少废话,快操我!我也给你生个小宝宝!”

    齐锐被他逗笑了,随即体合床颤,覆雨翻云,两人拼死纠缠到后半夜,各自射了几轮才算尽兴。

    孟然一个劲儿地示爱表白,嘴里荤话不断,他说自己也想和齐锐有个孩子,今晚操上一整夜说不定能怀上一个;他说他太爱齐锐的家伙了,粗壮、持久还好看,捣进身体里像过了电一样,恨不得一辈子都不下床……

    天蒙蒙亮时,齐锐准备抽身,孟然却还咬住不放,舍不得似的一吞一吐,把那未尽的欲望收纳进身体里,含着入睡。

    孟然和齐晓枫的重逢来得并无征兆,后者坐在一辆奔驰房车里守在市特门外,一直等到了孟然下班。孟然原要打车回家,却发现一辆房车不紧不慢跟着自己,车门开启,他霍然一愣,当即飞快上车。

    房车内,齐晓枫站起身,冲着一脸讶异的孟然微笑:“怎么着,不认识你兄弟了啊?”

    孟然愣了半天,一言不发,上前一把将齐晓枫搂进怀里,足足抱了几秒才猛地把人拉开:“你怎么就回来了?国内正通缉你呢,赶紧走!”

    重伤姚一弦后,齐晓枫便上了黄江市局的通缉名单,协查文件发遍全国。他跟随韩哲斌辗转到境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改名换姓,现又重返黄江。

    齐晓枫抬起左手,向孟然展示了一枚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我跟老韩就快结婚了,在国内也就请一些关系好的朋友热闹下,希望你能来帮帮我。这次我一走,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孟然眼眶一热,惊喜过后却又推辞,摸出脖子上刻有齐锐名字的指环:“我都是个已婚人士了,不能给你当伴郎,不吉利。”

    “你丫就是生过二胎了也能给我当!”齐晓枫笑骂,突然紧紧抱住孟然,声音刹那哽咽:“我好想你啊,孟孟……”

    第140章 至暗时刻 27

    齐晓枫这一抱把后座的韩哲斌也给引了出来,故意打趣:“枫儿,我人在这儿还没死呢!你能不能别当我面跟别人搂搂抱抱的!”

    齐晓枫压根儿不理他,仍旧抱着孟然不肯撒手,絮絮叨叨地询问近况。

    在安内组里,任何行动都被视为国家机密,所有成员在行动结束之前均不得出国离境。孟然知道一旦齐晓枫这次出了国,便是此去经年,天涯两隔,但他还是不敢冒险,坚决道:“不行,留在黄江风险太大了!你们必须马上出境!”

    齐晓枫说他已经安顿好了国内所有的事情,和离异的父母也分别碰了面,只剩下一个未了的心愿就是再好好见一见孟然。他提到韩哲斌在黄江市郊开发了一个度假园区,依山傍海,风景怡人,两人计划把婚礼办在那里,宾客不多,但其中必须要有孟然。

    孟然心里也为两人高兴,嘴上仍不同意:“姚一弦正四处找你呢,你们这一回来不是自投罗网了么?听我的!赶紧和老韩去国外,飞得越远越好!”

    齐晓枫让开半边身,让孟然得以环视车里的几名保镖,不以为意:“怕什么呀?我这都改名换姓了,你也是警察,不也没查到我入境了么?我就在这里多待两天,能出什么事呀?”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孟然有些急了,“姚一弦的手段是一般人的手段么?马上走,我现在就送你们去机场!”

    齐晓枫也急了:“你什么意思啊?知道我这次走了以后,咱们得隔多久才能见上面么?我被通缉着,往后回不了国了!你呢,你这身份能出国么?”

    眼见氛围有变,韩哲斌立马斡旋:“哎哎,你俩怎么说着说着又呛起来了?小孟啊,晓枫这次回来心心念念想的就是请你和政委参加我们的婚礼,一共也就两天时间,度假区里外也都配有安保,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孟然轻叹一声,掏出手机,给齐锐去了一通电话。果不其然,齐锐也不答应,他与孟然意见一致,建议韩哲斌带上齐晓枫立刻就走。

    齐晓枫动了气,拉门就要下车。孟然及时拉住他,郑重地与这对新人约法三章,要求他们在黄江的一切行动必须听从他指挥,不得住酒店,不能去往人多的场所,手机卡拔出来立刻销毁,办完婚礼马上出境。

    安全起见,重逢小宴设在了孟然和齐锐家里。齐锐到家后,仍对齐晓枫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黄江持保留意见。作为当事人,齐晓枫却越发轴了越来,铁了心要办完婚礼再走,谁劝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