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头,猎猎冷风正一下下刺刮着齐锐的脸颊。路上依旧灯火通明,但他却失了方向,两侧行人如流水般在他身旁匆匆而过,唯有他像块磐石一样定格在了原地,不知左右。

    蓦然间,一阵强烈的呕意涌上了齐锐的喉咙,他连忙弯腰,连带着胆汁、胃液一并吐了出来。翻江倒海过后,他勉强站了起来,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齐锐走到了一处车站,灯箱广告屏里张贴着一张大幅的警员招募海报,上头印着一个身穿作战服的特警,英俊阳光、威严肃穆,那正是孟然。

    齐锐站定在那张海报前久久不动,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入肺的空气变的如刀似冰。

    终于,齐锐伸出了微颤的手,隔着玻璃温柔地抚摸起那张熟悉的脸庞,他忍受着强烈的光感,凑近广告屏,默默吻上了海报上的那个人。

    秋夜已深,念枫庭的枫树树叶已尽数变红。

    孟然独自一人站在花园里,董雨彤拉门而出,把一件外套披到了他肩上,轻唤道:“小孟,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孟然推了推银丝边的圆框眼镜,转头冲董雨彤微微一笑。双眼被毁之后,孟然移植了齐晓枫的角膜,手术后虽无严重排异,却还是落下了畏光的毛病。

    “你先去睡吧。”孟然道。

    董雨彤欲言又止。婚礼过后的这几个月来,她和孟然同住在念枫庭,人前扮演着恩爱夫妻,人后彼此以礼相待。孟然像个兄长一样关护着她和她肚里的孩子,他们分房不分食,虽无夫妻情分,却胜过好友亲朋。

    面对孟然,董雨彤有道不尽的感激与歉意。她向孟然提起了产检、胎动,以及爱人程云骁的治疗情况,到了最后,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你……跟齐锐就不联系了么?”

    一阵凉风袭来,几片枫叶随风而至,落在了孟然的肩上,他神情淡漠,话却一针见血:“你不用多想,我跟他之间并没受过你什么影响。”

    “可……要不是我找你帮忙,你们也不会分开……”董雨彤显得自责万分。

    孟然看着地下的枫叶,一言不发。他和齐锐的分开是一个可预见的必然,千头万绪之间,大业未成之时,终究是无缘儿女情长。

    董雨彤又道:“小孟,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打开局面,我可以去游说我父亲,让他给你安排更高的职位。”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孟然直截了当道:“要是董书记愿意把我换到齐则央身边,那就再好不过了。”

    董雨彤答应了这一诉求,孟然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微微一怔,随后道:“喂。”

    他的声音毫无温度,另一头沉默了一阵,继而传来齐锐的声音

    “现在有件任务需要你去执行。”

    孟然回道:“我的上级从来都是齐锋。”

    “唯独这件事不能让齐锋知道。”齐锐的语气也很平静,不疾不徐道:“你要想办法切断安澜同何启言的联系。”

    孟然一愣:“什么意思?”

    此刻的齐锐正站在深夜无人的街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他道:“到目前为止,这只能算是我的猜测,可一旦我猜对了,局势就将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可能毁掉南区一大半的核心主力。”

    齐锐的话句句隐晦,孟然的眼睛微微颤动,脑中却已猜出了个十之七八。

    “这个任务,我不一定可以完成。”孟然毫无遮掩,实话实说:“安澜跟何启言有着很深的感情,哪怕就是齐锋,也没法做到强行切断。”

    电话另一头,齐锐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改口:“那未来几个月,你要严密注意安澜,不能让他出现任何状况。”

    孟然像是听明白了什么,默默给了一个字:“好。”

    齐锐的胃突然抽痛了起来,他靠着一棵树,默默蹲下了身。

    一声压抑的低吟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孟然听出是齐锐的胃病犯了,他紧握手机站在原地,经历了一阵长长的沉默,最终什么也没说,无声地挂断了电话。

    第167章 谁主沉浮 2

    夜半,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阵阵急响。

    昏暗的房间内,侧卧在床的孟然慢慢睁开眼,坐起身接听了电话。来电人是齐锋,孟然沉默着听了足足三分钟,探手拿来了眼镜戴上,沉声问:“何启言也在被捕名单里么?”

    另一头,齐锋叹了口气:“参与破译的核心成员都被姚永昌的人秘密逮捕了。我起初派何启言过去就是为了协助那些核专家,按他的级别本不该在被捕名单当中,但人却被一起抓走了。”

    镜片后方,孟然的眼眸一动不动,眼睑却牢牢闭上了,他长吸了一口气又问:“那……破译出来的公式保住了么?”

    “出事之前,我就给何启言下过命令,告诉他一旦发生了意外,要用尽一切方法把公式传递出来。”

    孟然静静听着,电话对面的齐锋吐出一口烟,轻叹道:“有没有保住,就看他能不能活着想出办法了。”

    孟然下床走到露台前,伸手拉开了落地窗,一阵冷风随之灌了进来,他站在风口低声道:“如果何启言牺牲了,安澜他可能接受不了……”

    齐锋久久没有出声,隔了好一阵才道:“真要这样,只有我去面对他了。”

    “不,你不能露面。”孟然反对说,“他能要了你的命。”

    挂了电话,孟然站在窗边沉思良久。冰冷的空气如一袭黑绸流动在整个房间内,室外也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翌日清早,霪雨连绵。

    安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多了一只保温壶。支队长杜刚早早赶来泡了茶,灌进壶里,见安澜来了,他称是孟然托人买了一株人参,特意吩咐他切片泡茶,给安澜送来的。

    安澜问起孟然去了哪里?

    杜刚称孟总一早就被齐锋喊去了83号,问到具体事宜却并不知晓。

    安澜喝了一口孟然派人送来的参茶,他尝不出味道,唇舌间却隐隐感觉到一种苦涩的触感。

    晃眼到了中午,安澜仍忙于处理一批案头工作。杜刚从食堂打来了饭送来,安澜看了眼不锈钢盘里的食物,却浑然不觉得饿。他想念何启言给他做的饭菜,颜色搭配总是鲜艳好看,每每都能勾起他的食欲。安澜给何启言去了一条信息,内容极为寻常,面上问的是“在干嘛”,内里透着“我想你”。

    信息发出去后,隔了一个多小时没得回复。安澜又点开信息栏,拇指一路向上划,赫然发现自从前天开始,何启言就没再和他有过互动了。

    安澜追发了一个问号过去,可对面依旧无声无息,就在他忍不住要给何启言拨去电话时,一名特警敲门而入,送来了一只长盒快递。

    长盒被摆放在了办公桌上,寄件人一栏写的是何启言。安澜放下手机,拆开了纸盒,里头装的是一个约一尺半长的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