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不少钱,终于在黄江市局托到了肯帮忙的人。那艘货轮靠岸以后,孟然曾派人上船大规模检查过一遍,我托的人按你给我说的位置,在姚永昌的客房里抢先找到了一炎骨灰,之后偷偷带出勘察现场,再送到了我手里。”

    第316章 谁主沉浮 147

    姚一弦在俞宁的搀扶下费力地坐起身,双手接过了装有姚一炎的骨灰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里面的骨灰,居然从中取出了一把92式自动手枪。

    俞宁见状一愣,连忙劝道:“一弦,你难道非要跟孟然抗争到底吗?你不该放弃总领馆的政治庇护啊,孟然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姚一弦轻轻推上了盒盖,检查着手里的手枪,淡淡回应:“我不过是利用这些白人给自己提供一个安全的住地,即可以暂时提防住要我命的两派人,又可以让我把姚永昌的罪行交待个一清二楚。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已经撑不到英国了,暂时寄居在这里,只是为了借英国人的门面,再拖延一阵罢了。”

    他这话里满是消极,俞宁听了,连连摇头:“不会的!只要你不放弃,总领馆会同意护送你去到境外的!等你到了英国就安心地等着我,我会想办法尽快办签证过来。到时,我们就可以在国外重新开始了!”

    户外大雨落个不停,冷风过境,玻璃窗被吹得“砰砰”直响,像有一缕亡灵正在窗外不住地拍打着。

    姚一弦定睛看着俞宁,嘴角向上一勾:“像你这种男人,一辈子摇摆不定、厚颜无耻、自作多情,实在是可恶至极!”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格外决绝:“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一炎爱过的人重新开始。”

    此话一出,俞宁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但仍继续表着决心:“我不会再摇摆不定了,真的!我现在爱的人真只有你一个!”

    姚一弦嘴里啧啧了一阵,像对待宠物似的揉了揉俞宁的头发:“你被我虐待了那么久,终于彻底患上斯德哥尔摩症了吗?”

    两人说话间,室外忽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姚一弦耳垂一动,立即亢奋了起来,他无力下地,只得催促俞宁:“快抱我去窗边!”

    俞宁有求必应,立即小心地抚起姚一弦,抱着他他走到窗前,只见总领馆的大门外这一刻已经堵满了警车。

    “孟然来了!他终于迫不及待地要来取我的命了!”姚一弦凹陷的眼睛里透出兴奋的光芒,“你快去通知总领事,他答应过我,会送我最后一程。我要去到这个城市的最高点,我必须和孟然斗上这最后一局!”

    “一弦,算了吧……”

    “快去!”姚一弦蓦然回首,眼里瞬间露出嗜血的凶狠。

    俞宁欲言又止,只得满足他的要求:“好,那我这就去找人,你先待在房里别出去。”

    “你快帮我套上衣服,再把我放到轮椅上就行了!”姚一弦沉浸在即将实施计划的喜悦中,“我要让孟然满怀希望再铩羽而归!我要让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再给他沉重一击,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地愚蠢和可笑!”

    俞宁听不下去了,不禁大吼出声:“别斗了!我求求你,别斗了!要能从头再来一次话,只要你不去招惹孟然,他根本就不会报复你啊!”

    “从头?从哪个头?你害死了一炎,那才是真正的头啊!”姚一弦满是恶毒的目光移向了俞宁,忽然又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脸颊道,“别闹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挣扎什么呢?去吧,去办好我交待你的事。”

    近十年以来,在和姚一弦的每一次对峙中,俞宁从未占过上风。正如此刻的他一样,坚持往往超不过一分钟。经姚一弦一呛,俞宁又不敢作声了,顺从地替穿上他衣裤鞋袜,抱他坐上电动轮椅。

    窗外的闪烁的红蓝警灯映照姚一弦半张裂开的脸颊上,显得格外诡异。待俞宁离开之后,他控制着轮椅挪动到床边,把姚一炎的骨灰盒装入了纸袋,小心地放到轮椅下方储物架上,随后拿起了一把白色长伞,自行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英国总领馆的大门外,已有警员向坐在车里的孟然汇报,称姚一弦正坐着轮椅,独自朝着门外而来。

    降下一半的车窗内露出孟然的冷峻的侧脸,他当即下了命令:“围住他。”

    而后,几乎十把藏青色的大伞自警车的车门边被一一撑开,孟然随即开门下车,站到了伞群之下。他面朝着英国总领馆的正门方向,只见轮椅上的姚一弦撑着一把白伞,已经自行出了大门。

    第317章 谁主沉浮 148

    一众撑着藏青大伞的警员纷纷围了上去。

    大雨之下,姚一弦头顶那唯一的一柄白伞夹在群青之间,毫不和谐、触目惊心。他脸上带着几分挑衅,慢慢抬起头来,就见孟然已从一大片青伞之下踱步而来,站到了他的面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姚一弦冷笑一声:“终于又见面了,孟然。”

    “这应该是我和你之间最后的几次见面了。”孟然不绕弯子,直接发问,“我问你,齐锐被扔下海的时候,人是不是还活着?”

    “怎么,你开始怀疑起齐锐生死了么?”姚一弦忽一挑眉,“是不是我那位伟大的父亲给了你什么提示?”

    “直接回答我。”

    “啧啧,这得容我仔细想一想。”姚一弦眼珠子朝下一瞟,随即又抬眸笑对孟然,“你的齐锐在被抛下海之前,已经被刑讯了整整三天。他整个人都被打得皮开肉绽、遍体鳞伤,最后还被那个负责用刑的恶心怪物装进了一只柏油桶里,我怕他死不透,特地建议在里面倒上了水泥。但你要问我,他到底活没活着,这我真得花点儿时间好好回忆一下……”

    姚一弦几句话一落,孟然听出他根本无意回答,转而换了策略:“没关系,你要真的想不起来,我这里有的是办法帮你一点一点回忆起来。”

    说着,孟然弯下腰来,向姚一弦凑近而来:“仔细看一看,你还认识我的这双眼睛么?”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孟然的那双眼睛让姚一弦猝然瞳孔一缩,是因对视的那一瞬,他霍然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

    “姚一弦,我原本跟你素不相识,我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的哥哥,但因为你狭隘、偏执、心理扭曲,一直把无端的恨意加诸在我的身上。”

    孟然用力把住了轮椅两边的扶手,把姚一弦彻底圈在了自己眼前,逼视着他道:“你两面三刀、激进疯狂,完全到了变态和反社会的程度。早些年,你擅长人前柔弱,人后狠毒,仰仗着自己的背景身份,假公济私、公报私仇,打压我的事业、毁掉我的生活,就为了满足自己荒唐而无谓的报复心理。之后这几年,你对我纠缠不休,把我身边最亲、最爱的那些人一个个全都铲除掉,让他们受尽折磨、无辜枉死。”

    过近的距离、决绝的语气让轮椅上的姚一弦略觉心惊,他想要控制轮椅向后退去,却根本挣脱不了孟然的双臂,只得听对方继续说道:“我知道和禽兽说道理完全没用,因为你自有一套用于自洽的强盗逻辑,打心底里认定自己做的根本就无比正确。我用不着说服你,你欠我的血债,从现在开始就该一笔一笔地偿还了!”

    这时,吴瑕从孟然的身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的是一袋石灰粉。姚一弦一见那东西,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反问孟然:“你想要怎么样?”

    位处上方的孟然露出了一抹冷笑:“我最好的朋友齐晓枫,在你的唆使下,被刘捍那个畜牲用药弄垮了身体,让你的杀手摁在地上轮番羞辱,最后还死在了你的枪下。他的那对角膜现在装到了我的眼眶里,至于我的那对呢,让你给亲手毁了,你欠了我的,难道不该还吗?!”

    语落刹那,孟然笑容一敛,严肃非常,立即命令手拿石灰的吴瑕:“把这东西全给我倒上去。”

    一片青伞之下,吴瑕高声答是,刚要奉命执行,忽然听见不远有人正在高喊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孟然寻声看去,见是俞宁冒雨跑上前来,他边跑边仰头寻找着上方的监控探头,却发现所有摄像角度都被挡在了几十把青伞之外。

    “孟然,你这是在滥用私刑!我可以揭发你们!”没了有效的监控途径,俞宁立刻摸出手机,冲到姚一弦身边,朝着一众警员边拍边说:“你们不要乱来!一弦他是犯了罪,但轮不到你们警察来暴力制裁!”

    俞宁话音方落,掌心的手机就被孟然一把夺了过去。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孟然把手掌向下一摊,自己的手机也随之重重落地,掉在了地上的一滩水泊之中。

    “滚开。”

    孟然冷冷地抛一下句,脚下用力一跺,一下就踩碎了地上的手机。俞宁赫然意识到孟然动了真格的,他一心一意就为折磨姚一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