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收好东西,谢知涯背过身去,随意解释了两句,便道,“待我离开后,再等五息,你便可以走了。”

    他此刻用的是分神,需得在沈呦呦之前赶回瓦屋,才能不暴露身份。

    可此话道出小半晌,却都没能得到身后人的回应,他觉得奇怪,刚欲回头,便听到砰的一道重物砸地声。

    谢知涯心头微惊,骤然回头,却见身后小姑娘已然跌倒在地,正痛苦地蜷缩着。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疾步行至她身侧,匆忙将她扶起,望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他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烦躁感。

    即便是化作人形了,她也是小小的,他扶着她,像扶着一羽鸿毛,根本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为什么?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莫名其妙昏迷,且仿若很痛苦的模样。

    还是幼崽的时候便常如此,化作人形后竟昏得愈发频繁了,若他没记错,先前大选的时候,她也是莫名其妙便昏了过去……

    他以两指在她手腕那抹浅淡灵气印痕探去,感受到体内窜动的古怪热流后,却并不急着输入灵力压制。

    她身上有很多秘密,他是知道的。

    还是妖兽蛋的时候,她体内灵力便极为深厚,根本不似寻常妖兽蛋,他不过略做疏引,她便破壳而出。

    更特殊的是,她在方一破壳,便通了灵智,不仅能言善辩,还生而知之,对待很多事物,也都是一点就通,无需赘释。

    而最令他讶然的,是她化形的速度之快。

    在他的见识里,妖兽想要化形,除了需要开启灵智和足够的修为,还要有一定的天运。

    能够这般快化形的,要么就是传说中的那些个不知还存不存在的神兽族群,要么就是被用了什么罕有秘术,强行化形。

    而她的症状,则极像是被用了秘术后遭到反噬。

    毕竟,她的样貌并不似任何一种神兽。

    他先前的打算里,是预备到玲珑塔后,再替她解了与妖族有关的羁绊,这样对她的影响也会小一些。

    可此时,他却懒得再等了。

    决定后,谢知涯手中凝出一片青碧竹叶,将之轻覆于沈呦呦额间。

    竹叶淡化成一缕微光,融入她额部。

    她的神情逐渐缓和,蹙起的眉头逐渐舒展,蜷缩的身体也慢慢伸直,小脑袋一歪,便沉睡过去。

    谢知涯简单布置了个结界,想了想后,又取出块绒毯,将她放置在其上,才释放出灵气慢慢没入她体内。

    冰冷的寒气自她灵脉一点点深探,将那些躁动的热流依次抚平,在即将潜入她心脉的一瞬,一团汹涌烈火自她体内迸发而出,将那缕寒气尽数吞没。

    还顺着牵连气势汹汹地扑向他。

    那烈火一出,谢知涯瞳孔微缩,霎时便调动灵气抵御,强劲灵气与凶狠烈火相撞,刚设下的结界瞬时哗地破裂开来。

    他此抹分神只得本体七分之力,生抗下那团烈火后,低低闷哼了一声,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好厉害的火焰……他眼眸中闪过凝重。

    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样的疑虑在他脑中晃过,却又很快淡去。

    她是什么身份并不要紧,他说过要保下她,便不会让她有事。

    有那烈火护佑,他若强行探入她心脉,恐怕会于她有损。好在只是这般浅浅一览,他也大致有了对策。

    他闭上双眸,复而再睁开时,瞳色已转换为璀璨金色。

    在金眸注视下,他清晰瞧见了她心口处牵扯的数缕羁绊,其中最粗的一根金色羁绊此刻正往外拉扯着。

    随着那根金色羁绊向外扯,她的心脉也不断抽动。

    看来,缘由果然就在那根金色羁绊上。

    羁绊是由诸多因素而成,且受天道束缚,他现下并没有办法将之彻底消除。

    但,却可以将之逆转。

    他面色微沉,指尖裹挟着金芒,便探向了那那根羁绊……

    百花峰。

    苏若雪素手抓着锦被,艰难地睁开了眼

    她语气虚弱地唤:“素秋,我要喝水……”

    话音刚落,床边便伸来了一只茶杯。

    苏若雪缓缓坐起身,接过那茶杯,还没送至唇边,却在视线察看到床边人的一霎,手指一松,那茶杯连带着杯中茶水都哐当砸在锦被上。

    “阿九……”

    她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却又像害怕触到虚影一般,瑟缩了回去。

    “真的是你吗,还是……我在做梦?”

    夜九眼底情绪很是复杂,面上努力维持着冷淡神情,语气冰冷地答:“是我,你没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