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涯将灯烛在桌案上摆好,才转过身,点头道:“我是早间在谷陇的柏树下发现你的,你当时靠着树,睡得很沉,我担心霜寒,就把你带回了屋子。”

    沈呦呦默默点头,心中居然升起一种浓浓的感激之情。

    那位传闻中狂躁易怒的魔君,好像也没有那么暴虐,居然还把她送了回来,简直体贴到让人落泪

    她解释道:“我就是早上有点睡不着了,想着出去透透气,结果在外面睡着了。”

    为了快速揭过此事,她主动发问道:“不过,你这么晚出去,是为什么呀?”

    谢知涯面色不变:“只是出去透透气。”

    想到方才从鬼大叔那里听来的话,沈呦呦忍不住问:“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魂魄?”

    谢知涯点点头:“有的,还挺多的,不过他们都很友善。”

    岂止是友善,那群残魂一望见他,就像看到什么追魂索一般,霎时便跑得没影。

    他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辟邪体质,只是身上凶煞之气之盛,足以吓退任何恶鬼,更莫说这些神智全无的残魂。

    沈呦呦跟着点点头,在那些话影响下,她对那些鬼魂早已不是从前的恐惧心理,而是感慨中带了些尊崇。

    “既然是这样,那就睡吧。”

    谢知涯挑了挑灯芯,让烛火黯淡了些,“还有什么事,晨起再说。”

    沈呦呦嗯了一声,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竹榻上,自觉地盖上了被子,在昏昏沉沉的光线下,逐渐沉入了梦乡。

    ……

    大概还是受鬼大叔那番话影响太深,夜里,她做了个很悠长的梦。

    在梦里,她认识了个黑发金瞳的少年,少年气质极冷,寡言少语,她细细碎碎和他说了一大堆话,也只能得到他一句淡淡的“嗯”。

    可梦里的她一点都不在乎,仍旧在他边上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连她自己都不知晓,梦中的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好在那少年虽然鲜少回应,却并没有嫌她烦,金色的眼眸里总是蓄着极深沉的情绪。

    是梦中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梦境戛然而止在分别的场面。

    她开开心心地和少年说:“我要走啦,我的主人在找我。”

    少年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偏过头,淡淡地道一声:“嗯。”

    她总觉得,他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可最后,他道出口的,仍只是一句冷淡的“嗯”。

    极酸涩的情绪快速铺满她的心底,仿佛有千钧重,让她喘不过气来,旋即骤然惊醒。

    她下意识坐起身来,手撑着榻,眼底却是全然的茫然。

    真奇怪,明明只是梦而已,为什么她会这么难受。

    天光已经大亮,她探身去瞥屏风另一侧,果然已经没有人影。

    她使劲晃晃脑子,努力将那些繁冗情绪尽数排出脑中。

    想到大魔王吩咐的任务,她赶忙起身下床,简单洗漱、整理衣装后,便提起剑往外跑。

    关于那什么玲珑塔历练的事,她还要和小仙君说清楚才是。

    她刚走至屋外,远远的便瞧见有一道翩鸿身影于竹林剑穿梭,剑峰如虹,白衣似雪,竹叶在剑气冲击下簌簌作响。

    此情此景,仿若一幅出自绝顶名家的画作。

    这些时日下来,小仙君的剑术似乎又精进了些,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每一下挥剑所带起的凌厉气势。

    沈呦呦慢慢走到竹林外的矮石后,认真欣赏着他练剑的姿态。

    未久,随着刷的一声,林中飘荡竹叶尽数归于一处,而谢知涯亦收剑回鞘,走出了竹林。

    他准确看向了沈呦呦所在的方位,微微一笑:“呦呦,早上好。”

    沈呦呦看看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不早啦。”

    接着,她也不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是想和你说说历练的事,我之前不是说要想一想,再做决定的吗,现在我想好了。”

    她憨憨一笑:“这样提升自己的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好巧。”

    谢知涯笑意温和,“我也正要和呦呦说这桩事。”

    “昨日又有掌事弟子过来传讯,说要我们后日去一趟归一堂,说是掌门要同参加历练的弟子统一说些事宜。”

    沈呦呦疑惑:“不是离历练还有几个月吗?”

    怎么这么急就要搞临行讲话?

    谢知涯眸色微沉:“许是,他有什么事要吩咐吧……”

    沈呦呦忍不住小声嘟哝:“事儿真多……”

    受鬼大叔影响,她现在对岑掌门毫无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