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来不及低头,目光恰好撞见了此时殿中的景况——

    大殿空落落的,唯在左侧还有一列人,那些人脸上刚露出极致的痛楚,瞬刻便凭空化做了数团水雾。

    这一回,连半点呼声都未发出。

    而再看此时的殿面,已然覆上了厚厚一片水泽。

    可以想象,这会是多少条人命……

    “过来。”

    前侧响起的声音如此悦耳,仿若清泉泠泠,可落入沈呦呦耳中,却不亚于恶鬼的传唤。

    他杀了好多人,他又会怎样对她……

    沈呦呦神情僵硬,艰难地朝着殿内走去,一直到他座前才停下。

    他坐在墨玉砌就的高座上,手搭在额角处,身子尽数靠着座背,坐姿甚是慵懒。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很快又移开,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方才我与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方才的事……沈呦呦很快反应过来,这指的是关于留下的事。

    沈呦呦声音微颤,结结巴巴地道:

    “可我、我是君上,安置在玄天宗的内应,若是留下,岂不、岂不是……”

    而他很快打断她:“你觉得,内应有无,对我来说很重要?”

    沈呦呦微愣。

    不重要的话,那他当时为何因此留了她一命。

    “我……”

    沈呦呦硬着头皮道,“可我不知晓,我留在此地,于君上而言,有何、有何用处。”

    她悄悄瞥向高台上,却见那位魔君唇角竟似是上扬一点。

    “不必有什么作用,你只需待在我身边就好。”

    他稍有些急促地补充,

    “也不是说,你只能待在这,你若想要去魔域各处……若是想去其余地方,我得空也是可以带你去的。”

    闻言,沈呦呦却莫名有些头皮发麻。

    这些话,怎么有些像定情之论……出自大魔王之口,予人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到了这等地步?

    见她久久未回复,他的语气骤然转厉:

    “你不愿意,可是还想着玄天宗里那师弟?”

    听了这话,沈呦呦才是真的惊了。

    他怎么会知道小仙君……

    瞧得沈呦呦眸中闪过的惊恐,谢知涯哼了一声,佯装怒道:

    “那我去杀了他,你便会愿意留下了……”

    “不……”

    沈呦呦当即开口辩驳,又意识到此刻表现出对小仙君的看重,只会令他更危险,于是艰难改口道,

    “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谢知涯努力让语气显得冷漠无情:“那是如何?”

    沈呦呦紧张到手心冒汗,语气艰涩地道:“他……那位师弟,其实是我哥哥……”

    “哦。”

    谢知涯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哥哥?这么说……那他也是妖么……”

    “可我不曾听说过,你们凤凰一族还有双生子的存在。”

    闻言,沈呦呦身体一僵。

    他果然是知道……

    可她瞬刻又安下心来,若他真的要对她做什么,早就做了,她也没法子反抗。

    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要将小仙君摘出去。

    于是,沈呦呦定定神,解释道:“他……他是白鹤妖,是我的邻族,是他照看我长大……”

    她露出郑重的神情,“对我而言,他就如生身父亲一般。”

    谢知涯:“……”

    他用古怪语调重复了一遍:“生身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