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不是该罚?还不累替朕更衣,要朕请你?”

    李让叹了口气,随后上手替他解扣解绳儿,给他将繁重的朝服一件件脱了下来。找了舒服一些的服侍给他换上,又被皇帝拖着给他重新梳了遍头。

    “上回还吵着非要给朕冠发,心里偷着乐呢吧?”

    李让好似隐隐有这个记忆,他想要细想,脑袋又好似针扎一样刺痛起来,李让缓了口气,然后摇头:“李让不记得了。”

    皇帝一听,拧着眉头转过来:“又不记得了?”

    李让点点头。

    “你莫不是想把朕给忘干净?”

    李让听得一愣,然后垂眸,他也不确定自己当时是不是这样想的,可至少他肯定是接受了最坏的结果的。

    接受和想要是不同的。

    他回答不上来……可是他至少知道:“若李让全忘了,皇上大致也会轻松些。”

    他才不要。

    十年风雨,他们的记忆该是多珍贵,李让怎么会舍得。

    皇帝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将李让拉到他腿间,背部贴紧他的胸膛,他抱住李让的腰将脑袋枕在他的肩头:“李让,朕不是不知道你委屈,但即便是委屈,你也会一直陪着朕的对吗?朕日后,不再故意醋你就是,别再同我使性子了,你这般模样,朕心里……很不是滋味。”

    皇帝那极为难得放软的语调,那声音就在他耳侧,缠绵而带着难寻的温柔。

    李让心头一刺,他摇了摇头,他伸出双手,一点一点的拉开他扣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皇上,委屈都是李让要受的,李让不会怪旁人。李让以往总是不明白,李让此般忠心日月可鉴,您为何一口咬定,终有一日我会违背你……李让太蠢太笨,花了这么多的时间才想明白。”

    那是因为,他的情感变了,欲望大了。

    他再也不甘心作一个死卫,做一只小狗。

    他一无所有之时,想要他的注目,再接着想听他的声音,想与他相拥,肌肤相亲。

    想要他身侧再无他人,独独只他一人。

    嫉妒会使人逐渐的丑陋。

    在他被逼无奈要在皇帝和朝阳的性命之间做选择的那一天,他突然就明白了,这世间又哪儿来的双全美事呢?

    只不过,分量不同罢了。

    他偏偏记得,每当面临选择之时,皇帝放弃的总是他。

    不是他不重要,只是没有那么的重要。

    他都明白。

    “你不会背弃朕的,永远都不会,朕相信你了。”皇帝固执的非要抱住他,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他都放下面子来哄他了。

    他怎么还要生气。

    他这辈子可没真心哄过谁,李让难道真的想离开他?李让离开他是活不下去的,分别以小会儿他都难以忍受……李让怎么舍得,再也见不到他?

    不可能。

    他又一次在心头狠狠的否定这个想法。

    “皇上,您知道的,我已经没有立场留在您的身边了,我不想给你带去任何不好的传闻……此时离开,是最好的。”李让说这话十分冷静。

    李让不是个喜欢误会的人,大部分能够自己亲自解释清楚的事,他都会告诉皇帝。

    以往的他总是容易被皇上扰乱心绪,能这样冷静又平和和他交谈,大概是绝无仅有的情况。

    他所剩的记忆之中,他们的交谈都不算愉快,可至少当下……

    “这些不需要你来考虑,你难道真想走?”

    “……是。”

    !!!

    皇帝呼吸一滞,他张口在李让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恶狠狠的问:“就因为当日带走你的那个野男人?你这么快,就找到了新欢?迫不及待翻出身契,说什么不想朕难做……李让,你敢动半分心思,朕便诛他九族,天南地北,朕绝不放过。”

    李让被咬得生疼,他拧着眉头,连连摇头:“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那个男人是谁,带你离开不说,还同他结伴出行……”

    “结伴出行?”李让拧着眉头想了想,想起了些东西。

    他赶紧摇头解释:“那不过是我要回宫见你,他送我过来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回宫来见我?”皇帝一听,火气消了几分:“来见朕作何?朕还以为你这被野男人迷了眼,家都不知在哪儿了。”

    家?

    这硕大的皇城,会是很多人的家,但他李让大抵是与此无缘的。

    他也从未置办过房屋,他的所有的钱财,都一并送还给了皇帝,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这里不会是他的归属。

    他总有要离开的一天。

    “记不太清楚,来……看看你,只记得……每日都很……”

    都很想他。

    想到光是回忆都让他感到难过,那段时日……在他脑海都太过漆黑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