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不肯透露,范文程也不敢多问,恭敬地说道:“首辅尽管放心前去,朝廷上的事情有我们看着,还有郑亲王也在,断不会出什么差错。”

    布迦蓝自然相信范文程的本事,见皇太极的随从走了过来,知道多洛浑到了,交待了几句便回去了崇政殿。

    多洛浑被叫了来,眼中一片茫然,紧张得手紧紧揪着衣袖。昨天整晚他都没有睡着,一会喜一会悲,喜的是代善终于被处置,大仇得报。

    悲的是父母双亲俱不在,其他几旗都觊觎着镶红旗,要是他们动手,自己又没有军功,又年轻没有什么经验,肯定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对手。

    布迦蓝看到多洛浑的黑眼圈,站在她与皇太极面前,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坐吧,我跟皇上叫你来,只是与随便你聊聊家常,你别害怕。”

    多洛浑可是亲眼见到布迦蓝一脚踢死了阿兰柴,她就算再随和,他也不敢造次,忙规规矩矩谢了恩之后才坐下。

    皇太极瞄了眼布迦蓝,暗自腹诽这个女人还真是狡诈,明明要抢别人的旗务,还假模假式装作关心人。

    他也不甘落后,脸上笑容更浓,连连摆手道:“坐坐坐,外面天气热了起来,你快吃杯茶凉快之后,我们再随便说话。”

    布迦蓝白眼都差点翻上天,皇太极脸上的笑太牵强,又太过热情,跟那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她看了想自戳双目。他就是个猪队友,早知道她单独找多洛浑谈话了。

    多洛浑心里没底,只战战兢兢盯着他们,布迦蓝说道:“多洛浑,你阿玛去后,如今你管着旗务,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也不要客气,说出来我们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说起旗务,多洛浑就一肚子苦水。岳托意外去世,也没能提前安排好后事。虽然他以前也跟在岳托身边打下手,等到自己亲自去做的时候,才发现与想象的不一样。

    底下的佐领牛录章京,都是一堆老油条,有些还做做表面样子,有些干脆连面子情都不顾,直接顶了回来。安排下去的事情,说是以前岳托在时,不是这般处理,倚老卖老指点他做事。

    多洛浑很生气,现在的节骨眼上,不能出乱子,他只得硬生生忍了。如今布迦蓝一问,他的委屈就再也绷不住,把遇到的麻烦全吐了个干净。

    布迦蓝认真聆听,奴大欺主的事情到处都有,多洛浑遇到这种事也正常,她并不觉得意外。

    她不怕多洛浑处理不好旗务,只怕他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帖帖,她无法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

    听完多洛浑的话,布迦蓝见皇太极欲言又止,干脆抢在他前面说道:“事情发生得突然,谁也没想到你阿玛这次会没了。底下的奴才一时还没有转变过来,也是人之常情。你也不要心急,现在你缺乏的是资历与经验,等到你打上几场仗,有了实实在在的功劳之后,底下的人自然会服你。

    这样吧,我派几个忠厚能干的人去你那里,帮着你理顺旗务之后,他们就回来,以后镶红旗还是由着你管。你也不要多想,更别去听别人的谗言。正红旗照着规矩,该由你叔叔硕托与瓦克达继承,朝廷也不会去贪他们的这点便宜,照旧由他们继承。

    只因为以前分配不公,正红旗的实力比镶红旗强。皇上打算把两旗重新调整一下,这样一来,镶红旗的旗务会更加难管,所以我才会派人去帮着你。再者,大清现在与大明在打仗,八旗绝不能乱。”

    多洛浑一听,顿时喜上心头。布迦蓝派人来帮忙,他当然会感到不舒服,毕竟下面的人都不听话,再来些指手画脚之人,又多了重束缚。

    不过能从正红旗分到牛录,这点束缚就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布迦蓝说得对,现在各旗不能乱,要是镶红旗管得不好,他也坐不稳这个旗主之位。

    多洛浑当即起身行了大礼,感激地道:“多谢皇上首辅相帮,我一定会虚心听取建议,不会给皇上首辅,还有阿玛丢脸。”

    皇太极剩下的老仇人代善已除,又基本上解决掉了两旗的麻烦,现在只剩下多尔衮几兄弟。不过他们几兄弟打仗厉害,人也聪明,得与布迦蓝从长计议。

    他心中高兴得很,笑呵呵地道:“你是我侄儿,哪用得着如此客气。你现在还年轻,得要多学习,别学着你的玛法他们不读书,不知廉耻罔顾人伦。你以后没事的时候,就来国子监听先生讲课,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总比当睁眼瞎强。”

    多洛浑一一应下,谢恩后离开。布迦蓝与皇太极商议了些细节之后,离开皇宫回城外。

    苏沫儿牵来马,两人骑马出了城之后,天气晴好,初夏时节鲜花盛开,空气里都是花草香气。

    布迦蓝难得有歇息安宁的时候,干脆放慢马速,赏景的同时,顺带查看田间地头的庄稼。

    今年开春雨水多了些,不过田地里的庄稼长势还算不错。去年地窖火龙育苗的几块地,收成最好,特意选取好种子种下的那几块地,收成次之。今年布迦蓝选取了最好的种子用地窖火龙育苗,不知道最后的收成又会如何。

    要是这块地的收成最高,布迦蓝打算以后大力推广,就是每亩地多收五十斤粮食,也是好的开端。

    苏茉儿骑马落后她一步,说道:“福晋,先前奴才回去后宫看过,听说和谐有礼宫大福晋经常生病。好上没几天,只要皇上去了别处,她又得病倒一场,最后皇上几乎天天都歇在她的宫里。”

    布迦蓝淡淡地道:“且随了她去。苏茉儿,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别把心思放在后宫之上。你看,远处的天地多辽阔啊,大明境内更有大好河山,江南的这个季节,正是日出江花红胜火,难道你就不想去看一看吗?”

    苏茉儿顺着布迦蓝的手指看去,田地间阡陌交错,瓦蓝的天空中,白云浮动,海子里的水如银镜,光芒闪烁。

    在宫里,除了黄瓦绿檐,就是如同血干枯后的红,看久了总觉着闷得慌,偏偏地方狭窄,又无法躲避,就是难过了,连独自流泪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她与布迦蓝住在外面的宅子里,也有单独的小院落,还管着一大堆宫女,比宫里的福晋过得还有滋有味。

    苏沫儿笑着道:“奴才错了,奴才回了宫之后,总会去后宫转一转。福晋说得对,实在是没有必要与她计较,福晋要的也不是这些。”

    既然她能拎得清,布迦蓝也没有多说,笑着问道:“我们马上要回科尔沁了,你高兴吗?”

    苏茉儿小时侯家里穷得饭都吃不上,被选做布迦蓝的奴才之后,才得以长大。

    科尔沁亲人早已离世,苦难的日子她也不愿意再去回想,又在盛京生活多年,能不能回那片草原,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

    “离开科尔沁这么多年,回去之后估计都不大习惯了。只要有福晋在的地方,就是奴才的家,奴才其实也没有多高兴,好比跟着福晋去朝鲜一样,能出远门就觉着有点儿兴奋。”

    布迦蓝转头看着苏茉儿,微笑着说道:“你这句话说得很对,心安处即是家。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有你的家。”

    苏茉儿心里暖洋洋的,说道:“奴才知道,福晋待奴才好。现在能到处走动,不用呆在后宫无所事事,奴才觉着呀,现在过的就是神仙日子。”

    布迦蓝失笑,揶揄她道:“神仙,回去可要好生收拾行囊,还有福临那个小祖宗呢,不能少了他的东西。他又片刻都不安生,等到了蒙古,只怕要被他吵得头都会大一圈。”

    苏沫儿听布迦蓝提起福临的头疼样,也忍不住跟着笑。早上出门时,福临还抱着布迦蓝大腿不肯放,要跟着她一起出门,嚎得把屋顶的喜鹊都惊走了。

    两人加快了马速往回走,刚经过一片小树林,几人骑在马上迎面而来。布迦蓝定睛一看,骑在最面前的赫然是多尔衮。

    布迦蓝等到多尔衮骑近了,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多尔衮笑容满面,惊喜地道:“我出城来找嫂嫂,没想到嫂嫂一早就进了宫,想赶紧回宫来,却与嫂嫂狭路相逢,真是缘分不浅啊。”

    布迦蓝嘲讽地道:“没读过书就不要乱用。”

    多尔衮脸皮厚得很,他也不在意,从马上跃下,嘿嘿笑道说道:“都是从汉人先生那里学来的,嫂嫂忙不忙,不如我们坐下来歇歇吧。”

    多尔衮刚打完仗回来,马上又要前去征战,布迦蓝想了想,也下了马,与他寻了个阴凉处坐了下来。

    多尔衮最近瘦了许多,兴许是上阵杀敌多了,现在变得气势十足,不经意间就流露出凌厉杀气。他长得肖似阿巴亥,面容偏俊美,瘦了之后棱角分明,多了几分英气。

    只是一笑起来,还是原来的模样,在布迦蓝看来,就是蠢中带着急色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