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瞬间僵住,大惊失色地盯着她,然后哭兮兮地道:“额涅,你才刚回来就要检查我的功课,我天天都想着额涅,念着额涅……”

    布迦蓝笑容不变,非常好说话地道:“你不爱读书也行,以后就去做个叫花子,去街头讨饭好不好?”

    福临委屈更浓了,抽噎着道:“好吧好吧,我这就去跟着先生读书,我才不要做叫花子,额涅太凶了,一点都不好,还不如七姐姐好呢”

    国君福晋看着福临圆滚滚的身子往外哒哒跑远,笑得几乎合不拢嘴,“还是你能管着他,哎哟这些日子,真是谁都拿他没办法。成天淘气得很,鬼主意一个接一个,嘴巴又厉害,说也说不过他。只要他安静下来,我这心就提了上去,他肯定在闷声使坏。”

    布迦蓝说道:“姑姑就是惯着他,舍不得动真格,揍他一顿就老实了。小孩子也会看菜下碟,知道在谁面前能撒娇,谁面前糊弄不过去。”

    国君福晋感叹道:“也是,福临那小子,在皇上面前就狡猾得很,小嘴那个甜,使唤人给皇上拿酒送菜,说是他的孝敬,经常把皇上哄得晕头转向。我后来一想,好似皇上吃多了酒,劝福临也吃酒的时候开始,他就孝顺得不得了。他是打着把皇上灌醉的主意,让他早些歇着,不要耽搁自己玩呢。这小子,自小就滑头。”

    布迦蓝微笑不语,脑子里已在思考别的事情。只歇到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出门忙碌。

    这次前线阵亡的将士,骨灰全部带回了大清。安葬时,她亲自前去参拜,神色肃穆行礼。

    这一幕,引来了许多目光,汉人们大受感动,旗人们震撼不已。在从前,从没有贵人重视过阵亡将士。

    皇上要他们拜祭海兰珠,她却去拜祭了战场上阵亡的奴才。

    除此之外,她还亲自前去了伤兵的家中走动,嘘寒问暖。

    最后,她招来六部官员,听他们汇报最近的差使,好的赞扬,做得不好之处,也没有惩罚,而是提出整改措施,限期责令改正。

    崇政殿上。

    皇太极有力无力倚在炕几上,神情恹恹,底下坐着的王爷贝勒,加上官员们,看着他的姿势,神色复杂。

    布迦蓝坐在他身边,缓缓道:“大家也知道,自从和谐有礼宫大福晋去了之后,皇上身体一直不大好,不能劳心劳力,盼着大家多担待。”

    担待不担待什么的都好说,主要是别让他们再跟着祭祀就行。一次次的没完没了,谁都没有那么多眼泪,实在是哭不出来,也无法同悲。

    “最近朝廷靠着大家齐心协力,打了胜仗,事后我会论功行赏,该是你们的功劳,都会得到应有的赏赐,记入史册。”

    听到要赏赐,底下的人都高兴不已,赏赐是一回事,能被记入史册,那可是永世的荣光,大家不免得更兴奋了。

    布迦蓝笑容温和,话锋一转:“这次我们大清也损失不小。以史明鉴,大明之所以输掉,是因着内乱不止,朝廷要多方应战,疲于拼命。所以我们不能走入他们的老路,要团结一致,方能让大清更加强大。”

    多铎站起身,摩拳擦掌豪气冲天地道:“如今大明弱得很,就跟小鸡崽一样,随便一下就捏死了。辽东一线都在我们手上,不如干脆带兵直入京城,把他们的崇祯老儿赶下皇位,把京城也占领了。”

    豪格也跟着附和道:“对,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现在他们远不是我们的对手!”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有继续攻打大明的一派,也有要休养生息的一派。

    布迦蓝认真听着,抬手往下压了压,底下的人见状,纷纷停止议论,都看向了她。

    “我的意见是,最近两年休养生息,不能再战。等着大明自己内乱,消耗掉他们的实力,到时候再趁机而入。你们可有注意到,大明境内灾荒不断,我们的灾荒虽少,今年春天还没有下过雨,去年冬天又冷得很,天气实在是令人担忧。大清取得了辽东一线,那里的百姓现在是大清百姓,我们也不能弃之不顾,朝廷得开仓赈灾,帮着他们渡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范文程思索之后,跟着说道:“首辅说得对,这几年的结余,都用在了这次打仗上。打仗就是打的兵马粮草,我们的兵损伤也不小,要是再疲于战斗,大清也消耗不起。若是今年的粮食收成不好,那就会更惨了。”

    其他几旗一核计,这次打仗主要是没有战利品可以分,兵力损伤不说,还没有进帐,实在是不划算。要是再遇到灾荒,大家都得一起饿肚子。

    叫嚣着要再战的多铎与豪格,也哑了声,天老爷不作美,要是遇到灾荒,他们也照样得倒霉。

    布迦蓝说道:“我准备与大明皇帝议和,边关休战,让辽东一线得到喘息的机会。那边的土地肥沃,只要撒把种子就能产出粮食,待过了一两年,就能缓过气来。范章京,这件事情你去负责。”

    范文程应是,布迦蓝扫了大家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甚,说道:“先前我说过盐引之事,从今年开始,盐引与酒引一样,大家可以竞价,不过这次盐引不只限于一家,可以两家一起竞价。还有,不能超过朝廷限定的最高盐价,开办的铺子,要雇用战场上受伤,不能再上战场的伤兵,否则朝廷会将售盐资格收回。大家可有什么意见?”

    辽东产盐,现在辽东在大清手上,不用从朝鲜互市上置换。此事有好也有坏,好处是可以从朝鲜换昂贵的各种参回来赚银子。坏处是,盐还是控制在了朝廷的手上,银子流入了户部。

    至于雇用伤兵一事,是再小不过的事情,反正差使总要有人做,不过是出点口粮,或者几个大钱罢了。

    皇太极依旧一动不动,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大家眼神在他与布迦蓝身上转来转去,本来想要出声反对的人,见着现在拥有兵力最多的多尔衮兄弟都没有发言,心里又多了层想法。

    多尔衮拿到酒引,这些年可是赚了不少银子。朝廷说话算话,从没有干涉他酿酒。这次出了盐引,心思活络的,想得更加深远。

    盐比酒还要重要,人可以不喝酒,但是绝对不能缺盐。而且酿酒需要粮食,丰年还好,灾年想酿酒,也得要有粮食才行。

    会算账的人,都知道是盐是源源不断来钱的买卖。他们也听过大明的盐商最富有,家中地都能刮出一层银子出来,可没有听过哪个大酒商有那么富裕。

    布迦蓝观察着大家的反应,说道:“盐引的事重大,你们须得回去仔细考虑,过几日我们再议。另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就是皇上要修陵墓。”

    她的话一出,大家都惊讶地看向皇太极。

    古代皇帝修陵墓的事情屡见不鲜,有些皇帝从登基开始就开始修陵墓。也有皇帝因为修陵墓,劳命伤财,最后闹得民怨沸腾的事他们也听过。

    不过满人可没有这个风俗,以前女真时期,人没了风葬,火葬,没有人会在意什么墓不墓地。这些年依着汉俗,也偶尔有土葬,修建陵墓之事。

    皇太极是皇帝,驾崩之后修建陵墓也正常。可他现在好好的,只爱宠没了伤心过度,为什么这时想要修陵墓?

    豪格神色大变,颤声道:“汗阿玛,你可还好?”

    皇太极本来昏昏欲睡,被豪格的大喊大叫吓了一跳,不由得恼怒地道:“我还好得很,你叫什么叫?”

    豪格放下了些心,可是心头的想法更复杂。要是皇太极去世,这储君之位,究竟会落在谁的手上?

    他眼神微转,说道:“汗阿玛,听说你要修陵墓,我实在是担心得很。汗阿玛还正年富力强,为何要修陵墓?”

    皇太极不耐烦地道:“陵墓又不是一朝一夕能修成,现在修以后修,又有何区别?你不用多问,此事听布木布泰的就是,陵墓选址我已经选好,就修在海兰珠的墓地旁边。”

    众人明白过来,又是因为海兰珠,看来皇太极还真是深情。

    豪格没再说话,暗自却鄙夷不已,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大动干戈,实在是倒尽了胃口。

    这时有官员站出来说道:“臣也同意修建皇陵,现在大清不同于往日,应该开始修建大清的皇家墓地。只是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储君,现在大清国力日渐强盛,臣请皇上尽早立下储君。”

    豪格脑子一跳,猛地看过去,见是翰林院一个面熟的汉官,顿时心里大叫不妙。

    他的话音刚落,陆续有官员站出来,请皇太极立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