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没有收到父母的睡前晚安吻。

    她偷偷跑下床,来到父母的房间,她蹲在房门前,听着母亲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想开门安慰母亲,别哭了,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她听到父亲跟母亲说,别难过,我们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就好了。

    健康?她不健康吗?她的力气比别人大,她明明这么健康!

    哦对,她就是力气太大才惹了不少祸事,妈妈很讨厌她这个地方,说她很不淑女,也会给家里添麻烦。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家族的人开始把她当耻辱,说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周围的人也开始排挤她。

    同龄的男孩扯她头发玩,将黏糊糊的东西扔在她的长发上,她回家告诉母亲,母亲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让她从此别蓄长发了。

    在学校里,没有人愿意跟她同桌,他们甚至不屑在私底下嘲笑她,当着她的面逗她玩。

    她知道他们很坏,可下一秒又被他们的话骗得团团转。

    看吧,傻子连生气都不会。

    他们骂她是笨蛋,她僵硬了一瞬,本能知道那不是一个好词,却还是乐呵呵的笑开了。

    学校组织游玩的时候,她被一群男孩带入森林,他们说要玩躲猫猫的游戏,让她当鬼。

    她开心的听他们的话闭上眼睛,数到一百后,她开始寻找她的小伙伴们。

    然而找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她也没有找到一个人。

    等她按照记忆回到营地的时候,老师已经带着学生们回家了。

    那一刻她知道了被抛弃是什么意思。

    她开始无助的大吼,最后疲惫的坐在小溪边哭泣。

    没人会来找她,他们都骗了她。

    她是三天后才被家族里的人想起,找到并带了回去。

    父母并没关心她,听下人们说,她很快就要有小弟弟了。

    她懂了父母为什么不再爱她,因为他们有了别的聪明的小宝宝。

    比起她,那个小宝宝更值得爱护。

    她强装笑意向父母说起那三天的遭遇,森林里原来真的有森林,它们一直在陪着她……

    然而他们只平静的看着她,说了句,傻瓜才会被人骗,你连回家的路都不记得,你能记得什么?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泪积蓄在父母的背影中。

    她不想笑了,她只想听他们重新抱住她,跟她说,忘了你对不起,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可她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她早就被父母抛弃了。

    她从此讨厌欺骗。

    听说受人喜欢的孩子都是会帮助他人的好孩子,她开始学着班上的优秀学生做起了好人好事。

    春游那件事早就被她忘记在脑后,她帮着同学们做各种体力活和别人不愿意干的事情,常常做到放学快关门的时候。

    她还是在背后听到了别人说她坏话。

    哦,那个傻子啊,你叫她做什么就会做什么,上次我让她给我五块钱,她把一个钱包都给我了,不愧是米勒家的人,就是有钱,下次再找她要点吧。

    她躲在无人的角落大哭了一场,别人做了好事他们都会说声谢谢,但她做了那么多,只能换来数不尽的嘲讽吗?

    为什么,就因为她智力不正常吗?

    宝儿垂着脑袋,雨丝将她的碎发淋湿,她眉眼被雨水洗涤,能更清晰的看到她眼中的戾气。

    “宝儿?”江野咽了下喉咙,强撑笑意道,“你怎么了?”

    宝儿:“在荆棘森林里,你骗了我对吗?”

    江野一怔,莱斯竟然连这件事都和宝儿说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宝儿快点杀了他,不能让他出去,这是教皇的命令。”

    “快点杀了他。”

    身后人群叫嚷着,却没一个人敢上前亲自动手。

    宝儿举起剑,江野的脸色很差,雨水浸透他蓝色发丝,他漂亮的眼睛像在雨中哭泣,唇角拉扯出一个弧度,他笑得非常难看,难看的迎接他的死亡。

    这就是莱斯所说的背叛与孤独吗?

    原来是这种滋味,他记住了。

    冷风吹斜了雨丝,红色盖住了阴霾与杀戮。

    江野呆呆的坐在地上,冰冷的身体被抛过来的红色披风盖住,里面还存留温暖的体温。

    朦胧视线中,少女的背脊挺直,她抬起手中的剑,在她脚下划出一道分割线,声音罕见的没有温度:“别踏过这条线,我不会手下留情。”

    江野错愕,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远处的那群人说的。

    怎么会?

    “你在做什么,你想背叛教皇吗?”

    “傻子就是傻子,连人话都听不懂,大家一起上,一个残废一个傻子还怕打不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