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弘然的家,面积不算太大,位于市中心的高层顶楼,采光极好,主卧的天花板被改成了双层玻璃,而高层的顶楼平台也属于杜弘然,别具情调。家里的装修极为简单低调,可处处都彰显着品味。家具装饰皆为进口品牌,徐文一个都不认识,要不是来过的师兄跟他说起过,只怕徐文得闹笑话。站在这样的屋里,心中只有不真实。

    明明距离老师更近了,可怎么感觉越发远呢?

    那天,杜弘然在徐文身边看他一眼,而后开口让他坐下,两人面对面吃饭。

    一桌子菜,杜弘然只吃了三口,期间还皱了一下眉。倒是徐文,为了不浪费粮食,吃了两碗饭硬生生把所有菜都扫荡干净。徐文做了三个菜,两荤一素:土豆炖牛腩、红烧带鱼、醋溜白菜。

    为了不造成“翻车事故”,去之前的几天,徐文反复尝试,光土豆都吃掉了好几斤。

    这三道菜,他可能一年都不想再吃了。

    那天,杜弘然坐在桌子对面望着他,随即放下筷子,道,“以后就你来。”

    徐文睁大眼睛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连忙舔掉怕杜弘然嫌弃,“老师,您说什么?”

    杜弘然又不耐烦了,冲他摆摆手,“我说,以后就你来。”

    “您喜欢这个味道?”

    杜弘然哼了一声,没接话,满眼不屑。

    徐文尴尬踌躇,望着碗里还剩下的半碗饭。

    老师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现在是继续吃,还是走人啊?

    第2章

    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徐文一周去杜弘然家里三次,分别是周二、周五和周六。

    除了准备饭菜,还有周六会帮杜弘然打扫一下房间。秘书的意思是按照时间长度给徐文发一些奖金,权当是“加班”得到的报酬。

    徐文听到“钱”,立刻两眼发光,“好”字已经飞到了嘴边。可他仔细思索,还是忍痛握拳拒绝了。徐文心里暗搓搓咬牙,面上还一本正经表示:“照顾老师是应该的。”

    照顾老师是应该的。这话不假,倒也不完全真。

    徐文跟着杜弘然三年多,不算亲近,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说不了几句话。

    杜弘然的学生众多,各个都是出类拔萃,随便拎出来就是专业里的佼佼者。徐文毕业几个月时间,手里的项目很有前景,可自己却看不到出头的机会。项目完成,功劳是负责人的,徐文说到底就是打工仔、螺丝钉,可有可无,换谁都是一样。

    若能借着每周和老师相处的机会,熟络起来,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要是能升职得到重用,加薪拿到的钱岂不比“加班”来的多?

    一连两周,徐文六次去杜弘然家里。

    距离还没拉近,倒是发现了些不该看到的事情。

    沙发缝隙里的男士情色内裤,卫生间地上已使用的安全套,来不及收起来的各种“道具”,还有那位悠哉游哉从卧室里走出来的美人儿。对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闪烁着自信而优雅的光芒,都是徐文没有的。

    “你好。”对方整理衣服,斜睨徐文一眼,“打扫卫生的?”

    徐文莫名其妙嗯了一声,像个下人帮佣。他后退两步,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师兄好。”

    “你认识我?”

    徐文认识,是大他几届的师兄,闫成益。印象中,闫成益和老师的关系很好,另许多师弟师妹羡慕嫉妒恨。徐文在教研室做本科毕设的时候,正巧闫成益研究生毕业。

    你来我走,有人记得,有人则忘了。

    两人话没说几句,屋里的杜弘然发话,催闫成益离开,“你该走了。”

    徐文转身,余光则看到屋里的杜弘然正在穿衣服,背脊宽阔,肌肉线条优美,就像报刊杂志上的模特。

    杜弘然出意外之前总带着研究生跑步,体力耐力不输给二十岁的小伙子,肌肉的力量更是胜他们一筹。

    相熟的师兄曾经开玩笑和徐文说,“千万别惹杜老师生气,他要发起脾气揍咱们,都得进医院。”

    一旁的师姐补刀:“我看杜老师一个人,能揍你们两个。”

    “不止两个。”

    烈日在杜弘然的皮肤上蒸出朦胧的光晕,远远瞧着,像雕塑,像身处暧昧气氛的梦中。

    徐文话不多,可心思灵活,眼前这景象一看就明白

    原来与杜老师关系好的闫师兄,是在床上下功夫,精通黄赤之道,明白房帏之事。

    大城市呆了好几年,徐文没见过云雨交易,总听过“潜规则”三个字。他原打算借机和老师套近乎,混个信任。

    可若是以这种方式,徐文自叹高攀不上。看看闫师兄谈吐间的气质,还有他说话那股劲儿,处处招人。相比之下,徐文自觉就是路边一棵不起眼的蒿子草,没那个本事,老师也看不上。硬要争取,不过哗众取宠、东施效颦。

    有贼心却没贼胆,怂字上头,那点讨好老师的心思忽然间全没了。徐文决定老老实实做饭、踏踏实实做人。

    也怪他没机会出人头地,出格的事儿不敢干,唯唯诺诺遇事儿就往后缩。

    说好听点,为人知分寸,说难听点,小家子气。

    后悔,太后悔了!

    早知道秘书说当作“加班”,徐文就应该多要点加班费。

    不知道过几天旧事重提,秘书会不会还记得这事儿?

    自打撞见闫成益,徐文“安分”不少:低头做饭,抬头道别,不再努力和杜弘然尬聊,更不会在吃饭的时候没话找话。

    杜弘然和他本就没什么话说,这下更好,师徒俩之间就剩“您好”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