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又说了一遍,我信你。

    他用有些清寡的语气强调,我一直都信。

    可,事实胜于雄辩。

    徐文用行动恪守自己许下的承诺,而杜弘然却也以实际决策重击曼妙的说辞。

    “真生气了?走这么快做什么。我知道你不会接受那份合约。”杜弘然跟他急行两步,捏住徐文后颈不让他逃走,“让我看看,是不是哭鼻子了?”

    “没有。”徐文不想哭,不想当着杜弘然的面哭,更不想因为自己没有做错的事情掉眼泪,“我就想一个人走走,没事。”

    杜弘然一使劲,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不准。”

    体温交融,时间静止,周遭的行人都模糊于视线之中。

    属于杜弘然的男性气息闯进徐文身体,他忽而不敢再挣扎推开。

    一是在顷刻间泄了气,随了老师的怀抱。那手臂,太过有力。

    二是他倏然想起自己收了杜老师的房子,两人还有一层“金主、小情儿”的关系。

    刚刚面对沈季仁,徐文只念自己是讯然的员工,是杜弘然的学生,压根没想起其他。若是“金主与小情儿”,那便是杜弘然控制成本,不愿在徐文身上承担更多风险。好理解。

    “老师,对不起。”徐文吐了几个字,而后深吸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最近从唐雨柔那里灌了太多鸡汤,徐文不知不觉连自己的位置都忘了,还敢当着面这样跟杜老师闹脾气。真是荒谬。

    杜弘然搂着徐文,揉捏他的头发,爱抚他的眉角。两人身处闹市街区,伴着最后一丝暮色,像两尊雕塑。一个华美潇洒,一个灵动乖巧。

    来往行人侧目,觉他二人身材高挑,十分养眼,连彼此交融的目光都有些诱人。

    “你觉得自己值多少钱。”杜弘然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通话记录,“你刚才提到‘十个点’,够不够?不够‘二十个’,我送给沈季仁。”

    “您开什么玩笑。”徐文见杜弘然真要打电话,连忙拉住他的手腕说:“那得损失多少。况且按照沈总的赌约,应该是他给咱们。”

    “讯然的合约,凭什么按照沈晖的规则。”杜弘然捏住徐文的下巴,抬起他的脸颊,四目相对,“我的人,是他沈季仁说赌就能赌的吗?他哪儿冒出来的,和你什么关系,我用得着跟他置气。”

    天色完全黑下来,两人周身萦绕难以挥散的寒意。

    还好,他们靠的足够近,可以驱散腊冬中的凄冷凉薄。

    还好,他们靠的足够近,徐文才得以听到杜弘然说

    “不赌,不是怕输,是不想、也不能将你物化。”

    不想,意愿使然。不能,态度使然。

    前者娓娓诉说着杜弘然的为人之道,后者款款道来

    好似有些东西只与徐文有关,欺不得,退不了。

    杜弘然还说,“想看清人心,不必花钱。自己教养的徒弟拿出去和别人打赌,像什么样子。一单生意的五个点才多少钱,这整单生意才多少钱,争这点蝇头小利,还用人来打赌,低级。”

    杜弘然家底雄厚,从事现在的行业,骨子里有种理想主义在作祟。既虚无缥缈,又务实接地气。他从未脱去“教书育人”的职责,也从未将自己当作百分百的生意人。杜弘然心中有一份担当,经过这些年的锤炼,早已成熟蜕变,恰到好处。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别拿钱当爷爷。”

    徐文记着这句话,此时再听,又有了不一样的理解。若有所思,若有所得。

    他说不清心中的情绪,欣喜、欢愉、崇拜、感恩。还有什么?还有浓情蜜意。徐文仿佛置身暖绿色的雨林,湖面波光五彩缤纷,明晃晃的,让他睁不开眼睛。和杜弘然一样,亮到了人心里。

    徐文低下头,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刚刚还咬紧牙根,绝不在杜老师面前露眼泪,怎么一下就有点绷不住了?

    “跟你说话,听见了吗。”

    徐文沉默点头,记住了。

    杜弘然见他不说话,故意逗弄徐文说,“咱们到底谁不相信谁,谁更应该生气。”杜弘然用带着伤痕的右手轻抚徐文脸颊,凑到他耳边说:“我看你这个小财迷,就是因为拿不到高额工资,所以闷闷不乐。”

    “我不是。”徐文听杜老师冤枉他,连忙着急解释,“您不能瞎说。”他说话的同时侧过头,上唇正巧扫过杜弘然的嘴角,两人就这么歪打正着吻在了一起。

    杜弘然故意闪躲避让,指尖压住徐文的嘴唇,“干什么,明目张胆占我便宜?”

    “没有,我......”

    “拒绝了新东家,无计可施只能来讨好我?”杜弘然扬起眉毛,逗弄这小家伙上瘾,越来越没师长的样子,竟“大放厥词”说自己生气了,要徐文哄。

    徐文目瞪口呆,盯着杜老师许久才憋出几个字:“怎么哄,我不会。”

    杜弘然低头去吻他,点到即止,心情甚好,“去吃晚饭,你请客。”说完,杜弘然拉起徐文的手,带着他继续往前。

    “老师,您想吃什么。”徐文跟着,掌心很热。他动动手指,壮着胆子主动与杜弘然十指相扣,心里乐开了花。

    杜弘然余光斜睨两人的手,“吃贵的,把损失的五个点吃回来。”

    “那么多钱,都要吃回来?”

    “怎么,舍不得了。那你应该接受刚刚那份 ”

    “舍得。”

    项目的“五个点”得多少钱,怎么可能一顿吃回来?

    徐文觉得这话就是开玩笑,没当回事:“老师,您具体想吃什么,我找找。”

    “佛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