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又想起顾今轶了。

    从办公室出来,林清絮回去,正好看见林祈从她刚才进去的那个卫生间出来,嘴里还嘟囔着,“人呢?”

    林清絮看见她,叫她。

    林祈闻声转头,皱眉问道,“你去哪了?那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掉厕所了。”

    林清絮只是说她在走廊走了一圈,睡得有点累缓解一下,她没敢告诉林祈关于记忆的事,她知道林祈对于那段记忆很避讳。

    她不想让林祈担心她。

    回到病房,林清絮给手机充电,她甚至都等不及充电的那段时间,盯着屏幕,有一点支撑开机的电量就迫不及待打开。

    看见来电显示的第一秒,她还是惊讶了。

    很多的未接来电。

    许楠的几个,但更多的是顾今轶的。

    从墓园那天早上开始,到现在五天的时间。

    数不清的来电和信息。

    不用问,林清絮就猜到顾今轶联系不到她会有多慌。

    她给顾今轶打电话,那头不接。

    很长时间不接,所以自动挂断。

    林清絮坐在床沿,惴惴不安,手机攥在手里直到手心出汗。

    她头一次觉得两岸的距离这么远,那种在距离面前两个人有多么渺小,多么无力。

    一分钟没到,她就又拨了那个号码。

    还是一样的结果。

    拿着手机的手自然垂下的时候,林祈从外面进来。

    当妈的人都习惯啰嗦。

    林祈说了很多,但这一次没有等来林清絮不耐烦的回应。

    她还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停住整理东西的手,抬头看林清絮一眼。

    林清絮出奇安静地坐在床边。

    外面艳阳高照,住院部大楼俯瞰海岛。

    “医生让你不要看刺眼的东西。”

    林清絮还是没有回应,没有动作,坐在那里像个雕塑。

    “跟你说话呢!”

    长久的漠视下,林祈也有脾气了,走过来,推了林清絮一下。

    林清絮愣了一会,随后悠悠转头,眼神茫然。

    那种眼神,空灵、憔悴。

    林祈熟悉又陌生,随后也愣住,看着林清絮对自己说道,“妈,我眼睛好了。”

    没有重影,可以自然的看阳光,不会头晕,无论距离自己多远多近的东西都不是马赛克了。

    懵了一会后,这句话在林祈脑海里自动回复,后知后觉,她笑,“真的?!你能看的清楚了?!”

    喜悦大过一切,脸上刚才所有的不耐,在这下都被摒弃,堪比大事发生时的喜上眉梢。

    林祈五个指头在林清絮眼前晃了晃。

    林清絮打掉她的手,皱眉说,“又不是全瞎,有什么好试的?”

    “不好意思,忘了忘了。”林祈笑,“我去和你弟说一声,你这情况恢复的不错,应该很快可以出院了……我终于不用再闻到医院的消毒水味了……”

    声音渐远,林祈像是当真出去打电话了。

    林清絮又恢复了刚才那种状态,坐在原地。

    脸上面无表情,没有笑容。

    这种状态很恐怖,像是丧失了人平凡的喜怒哀乐。

    但林清絮觉得很正常,这似乎才是她应该有的状态。

    眼睛清明的那一瞬,脑海里闪过很多。

    她二十三年的人生,像是一瞬间的时间就被补全了。

    她亲身感受到自己脑容量扩大的那瞬间,那种感受完全掩盖了她视觉恢复的喜悦。

    她清楚记得每个细节,清楚记得前半生里所有难堪痛苦的事。

    林清絮的父亲死了,林祈在上海巷弄带着幼小的她,被旁人说是克夫,因为她打扮的花枝招展,所以人们说她放荡。

    是这样的原因,才会带着她逃难似的离开上海,离开故土。

    那么多年不回去的原因,不是不思念,而是没办法。

    这世上有比思念更为沉重的东西是人们的口舌,是那些腌臜,又无法令人抛弃的谣言。

    当初她们走得狼狈,走的匆忙,似乎也在冥冥之中确定了她回来的也很匆忙。

    十六岁的少年情窦初开,然而十六岁的少女却见过人世太多腌臜。

    ……

    “你叫什么名字?”

    “carol。”

    “我是问你的中文名字。”

    “林清絮,你呢?”

    “季明朗。”

    ……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

    “老师不会管。”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外国人。”

    ……

    “你的头发全湿了。”

    “我知道,你让开。”

    “擦干净,会感冒。”

    “不用你管。”

    ……

    “我想保护你。”

    “不用。”

    “你变了。”

    “哪变了?”

    “眼睛没有光了。”

    ……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