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看着凌舜的脑袋一栽一栽的,估计是困了。

    许茵赶忙把他抱在腿上,好让他休息。

    生怕列车颠簸,再摔着了。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总算是抵达了首都。

    下车之后,许茵先是拿出手机,给丈夫打了电话报平安。

    这个地方许茵以前来过。

    还在读书的时候,朋友家住在这儿。

    虽然现在已经算不上朋友了。

    那个时候许茵就十五六的年纪,长得比现在还矮还瘦,暑假期间,被曾经最好的朋友一路拽着,来了首都。

    十多年过去了,大多街景都变的认不出来了。

    许茵拿出地图,仔细的看了看现在的位置,又研究了一下公交路线,这才拽着凌舜站在站牌旁边。

    今天是星期五。

    医院的人很多,基本都是凌舜这么大的孩子。

    许茵从人群的嘈杂声可以听出,大多都是快该上幼儿园的孩子来体检的。

    按照之前打听过的流程,许茵给凌舜拿了挂号牌,等叫号叫到他们的时候才会去窗口排队挂号,挂上之后又要排很长的队才能见到医生。

    许茵也不急,拿了号牌之后,就安安静静的等着。

    儿童医院里有游乐园,许茵把凌舜放进去,拿着旁边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玩具不断的逗他,试图和他说话。

    可惜凌舜没什么反应,依旧是抱着从家带的那个毛绒小狗,自顾自的摆弄着。

    逗了好一会儿,许茵看见旁边来了一个小男孩。

    和凌舜差不多大,手里抱着一个充气球,朝凌舜走来,“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玩啊?”

    凌舜没理他。

    “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做游戏?”

    许茵见有小朋友和凌舜说话,赶忙劝道,“小朋友叫你一起去玩呢。”

    凌舜在原地坐了很久,才转过身。

    看了看面前和他差不多高的小朋友。

    虽然差不多高,但明显活泼不少,穿着短袖衬衫,小短裤,还打了一条格子领带。

    哪怕五官没长开,也能看的出好看的很。

    凌舜顿了三秒,突然放下手上的毛绒小狗。

    许茵以为他终于有点开窍,想和人交流了。

    没想到凌舜突然,沉默的抄起手边的积木,二话不说就要朝着对面的小朋友头上打。

    许茵眼疾手快,趁凌舜还没打到人的时候,赶忙把他抱了起来,拨掉他手中的积木。

    “凌舜!我说了多少次,不能打人!”

    大概是真的急了,许茵的声音有点大。不过虽然是吼,嗓音依旧是柔和的很。

    几乎是同时,不远处也传来声音,匆匆朝着这边跑来,“江殊!你是不是又去招惹别人了你?”

    “我又怎么了妈?我就问他要不要一起玩,他非要打我。”

    看见对方小朋友家长的时候,许茵愣了一下。

    和学生时代长得不太一样,身材更窈窕了一些,妆很浓。但很多特点又是不变的,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方也明显愣住了。

    “茵茵?你怎么在这儿?”

    许茵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好巧啊。”

    说完之后,又把抱着的凌舜放了下来。

    凌舜也不打人了,怔怔的看着眼前和他一般大的小朋友,捡起了毛绒小狗。

    “你……孩子都这么大了?”林盈瑛看着抱着玩具的凌舜,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

    “是啊。你不也结婚了吗?”

    “没结婚。江殊是去外面医院怀的,挑选的亚裔父亲而已。因为到底这边对这种方式来的孩子不太认可,怕他以后被别人乱说,才没跟我家姓,随的他舅妈的姓。”林盈瑛的声音很低,“除了家里人,没和别人说过,别人问了就是离婚了,媒体也是这么报道的。”

    许茵一时间不太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这么沉默着。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我丈夫也挺好。”多年不见,当初闹到翻脸的事儿…许茵原本还觉得当年林盈瑛是因为幼稚,加上少年时期接受的信息杂乱,很容易混淆一些情感,做出过激举动,导致两个人彻底闹翻。

    不过这么多年长大了,也该释然了。

    没想到对方还真的,一直没结婚。

    “是吗?”林盈瑛打量一下许茵身上的装扮。

    洗的有点变形的纯白t恤,没有熨烫过的中长裙,款式是好多年前流行的。

    双手虽然还是纤细,但因为常年干活的缘故,粗糙暗淡。

    不到三十的年纪,已经有些憔悴了。

    但五官还是和以前一样,精致温柔的很。

    “可看起来他给你的生活并不好。”

    许茵没接话,低头看了看凌舜。

    刚才还要打对面的小朋友,现在已经开始和对方一起堆积木了。

    但还是不说话。

    林盈瑛见她不接话,“那个时候我不学好,天天喝酒抽烟逃课,被父亲送到乡下教育。遇见你的时候你在麦田里割麦子,你说你不认字,我就教你认字。你说你家里不让你读书,想走出去,走出去上大学——”

    “林小姐,您还教过我,随意批判别人的家事很不礼貌。”许茵笑着打断了,“也谢谢您曾经愿意带我这个乡下来的人见见世面…当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应该连本带利还清了。”

    打断之后,又一次抱起地上的凌舜,“乖,我们该走了。”

    “等等。”

    “我父亲在这家医院有投资,你需要哪个医生直接去见就行,不用挂号排队了,我现在联系护士带你们过去。”

    “不用了,排队总会排到的。”许茵的声音还是很淡,抱着凌舜的手也没松。说完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那你需要钱吗?或者住所…排队的话肯定要解决住宿问题,我在医院附近有还没租出去的房子。”

    “哪怕是朋友,这么多年不见也该帮帮忙……”

    “林小姐,您…有当我是朋友吗?”

    许茵抱着凌舜已经以走了一半了,听到这句话,不禁回头。

    “……”

    “我结婚了,有家庭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结婚了,也不妨碍我觉的当初的您令人感到……”许茵看着对方那张脸,最后两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不过还是谢谢您,当初给我读书的机会。”

    许茵说完之后,抱着凌舜,头也不回的朝着另外一个区域走去。

    “什么?你说你对象是谁?”

    江殊说完之后,众人沉默了很久。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才板着脸,拍了一下桌子。

    “我哥。凌舜。”江殊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有底气多了。说完之后甚至还能自打圆场一般的笑了笑。

    只是这嘴刚没咧开,一个酒杯就朝他砸来。

    江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把杯子接了下来。

    接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气氛更不对了。

    赶忙道歉道,“不是,姥爷我……”

    “林盈瑛!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

    “爸,您别生气……”

    旁边江殊的舅舅先一步开口劝道。

    “别生气?你这种时候还护着你妹?”

    “你告诉我我怎么不生气?”

    “……”

    “……”

    “……”

    没人接话。

    “行,行,我走。”姥爷说完之后,从椅子上站起来,二话不说摔了饭厅的门,朝着楼上走去。

    等人走后,气氛才稍微缓和了那么一点。

    “来江殊,来姥姥身边坐。你对象不在外头吧?要在外头也先让人进来,不管是男孩女孩,先把饭吃饱是正事儿,吃饱以后再说正事儿。你姥爷就这脾气,我上辈子作孽太多啦,结果这辈子光忍他了。”

    “他真不在,我今天自己一个人来的。”

    江殊说完之后,没再杵着,在餐桌前坐下。

    饭还是要吃的。

    吃完饭之后。

    几个亲戚都没表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