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喜和寒天野心中好笑,感觉自打来到东北之后,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突然之间变小了,即便是刚刚认识的人,聊上几句之后,也仿佛像多年好友一般。

    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来一段吧。

    看着眼前如此精神的两位年轻人,听着他们的相声,张老先生心中爱才之情泛起。

    陈喜和寒天野说完相声之后,张老先生并没有过多的点评,反而是问道:“你们平时除了说对口相声,还说别的吗?”

    陈喜看了一眼身边的寒天野,然后转头看向张老先生,回答道:“我这边平时还会说一些单口相声,而他的话……应该是唱些小曲儿。”

    寒天野点头,应该说他嗓音特别的好,唱功还是不错的,而且会的小曲小调还挺多,太平歌词、岔曲等等,有时候陈喜累了,他就会在台上给观众们来一段。

    至于京剧两人倒是没敢说,他们还记得上次犹如噩梦般的《三岔口》,所以说专业还是专业,他们那临时抱佛脚,根本比不上台下十年功的专业演员。

    “好!”张老先生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你们可是来对地方了。”

    不过说着,张老先生却突然收起笑容,一愣,然后看向陈喜和寒天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陈祺升、寒福骈是不是故意的呀!”

    陈喜和寒天野不知道张老先生此话何意。

    “算了,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我今天非常开心,你们这相声说的不错,我挺喜欢你们的。”张老先生又笑了起来。

    虽说两人不解,不过看到这位老爷子高兴成这样,两人觉得今天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到张老先生开口道:“我这儿还有一些私藏的好货,你们想不想学?”

    此时,这位张老先生的表情又变得有些神秘。

    陈喜、寒天野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难道此行还有意外收获?

    半晌。

    从张老先生家中出来的陈喜和寒天野,脚步有些虚浮。

    的确是意外收获,而且是大大的收获。

    没想到张老先生居然分别将他自己私藏的单口相声、以及失传的小曲,传给了他们!

    【“我这单口相声并不在八大棍之内,应该说这也是我师父偶然间得来传给我的,叫《九案十八命》!

    每个案子暗藏玄机、曲折离奇,最神奇的是这九个案子最后还能串在一起!

    当今能说全这九个案子,已经没有人了,如今能说这个单口的,也最多讲三、四个案子顶天了,这次我会把这九个案子全都传给你!”

    “我这小曲儿,应该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民间小曲小调,而是萨满巫歌,你们也知道这里是满清的发源地,这边以前是关外,部落信奉的就是萨满,而巫歌就是当时萨满祭司沟通神灵时所唱的歌曲。

    当然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应该想到了,那失传的《子弟书》其中曲调的一部分就是来源于巫歌,沈阳这边曾经也是子弟书的盛行之地,我年轻的时候也唱过一些改编过的《子弟书》,但是总觉得味道不对,经过我这几十年的研究,我终于有了一些心得,所以……”

    “你们待在沈阳的这几天,每天白天过来吧,我来教你们!”】

    “所以说你学了这巫歌就可以唱《子弟书》了?”

    此时站在楼门外的陈喜,一脸疑惑的看向寒天野。

    这子弟书是曾经盛行于满清时代的曲艺,由当时八旗子弟首创,故名子弟书,说唱形式。

    但是由于历史原因以及受众的变化,最终由兴盛到衰亡,直至失传,现如今流传下来的只有唱词,而没有曲调。

    “都说是失传的了,现如今根本没人会唱,会巫歌又能怎样,那《子弟书》是当时的俗曲和巫歌结合在一起的,即便是利用现在的小曲和巫歌结合,那也不是以前八旗子弟所唱的原汁原味《子弟书》了。”

    虽说子弟书由兴到衰,但是其唱词却被许多北方大鼓采用,其中一些曲调更是被吸收、借鉴,而有的单弦唱腔里还保留着一些子弟书的曲牌。

    “不管如何,能唱《子弟书》就行啊,只要能唱出来估计就能秒杀其他鼓曲、岔曲! ”陈喜有些兴奋。

    “你呢,那单口相声怎么样,感觉今天张老先生只是简单说了说,我就觉得特别厉害了。”寒天野笑看着如此兴奋的陈喜问道。

    “那是相当的厉害了!”陈喜学着东北口音来了一句,“张老先生说的没错,这几个案子如果说了出来,那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自打陈喜打算好好说相声,也是立志要将这门艺术传承下去,如今能学习这么好的单口相声,自然是兴奋的;

    而寒天野虽说之前是因为他爷爷的关系才说了相声,可能这里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陈喜,但是和陈喜搭档这些时日以来,他也是越来越喜欢相声、喜欢这些传统艺术,如今因为张老先生的缘故,更是对那失传的《子弟书》提起了极大的兴趣。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分别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亮光。

    怪不得他们爷爷再三叮嘱,来沈阳这边一定要来看看张老先生,看来除了有一份人情在,还有更大的意义在里面。

    “你说张老先生为什么不把这两门技艺教给自己的徒弟?”回去的路上,寒天野问向陈喜。

    “据我所知,好像张老先生收的那几个徒弟人品都不怎么样,已经不来往好些年了,想来那几个徒弟把他伤的够深,所以也就没有将自己所学传下去的兴致了,而如今年岁越大,也找不到合适的传承人,只能将那些技艺深藏在心中。

    也许我们的爷爷偶然间知道了张老先生的事情,所以就让我们过来了,算是为了了却张老先生的一桩心事吧。”陈喜回道。

    其实陈喜猜的八九不离十。

    陈老爷子和寒老爷子偶然间聊天,回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想到了远在东北的张英祥老哥哥,想起了他这一生。

    虽说他们平时联系不是很多,但是互相之间的消息,通过同行也都知道一些。

    想到张老哥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陈老爷子和寒老爷子也是有些唏嘘。

    再想到如今张老哥的那个年纪,以及相声行当再也没有人去讲《九案十八命》以及张版《子弟书》,这不可谓是相声界的一大损失。

    正好这次陈喜和寒天野带队来沈阳这边演出,两位老爷子也是立马吩咐自己的孙子,过去看一看。

    他们打算让陈喜和寒天野去试一试,看看他们的孙子合不合乎张老哥的眼缘,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想让陈喜和寒天野将张老哥这两个技艺传承下来,发扬光大,也算是了却了张老哥的一桩心事。

    陈喜和寒天野走后,张老先生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默不作声,他那60多岁的儿子走了过来,看着自己的老爹一脸关心。

    “爸,你没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