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巧国也沿袭庆国废弃了跪拜制度,几位从属官在墙王的目光中依然惶恐的跪倒长拜,

    "主上,台辅遭遇妖魔袭击之事绝非偶然,而是事出有因。培台辅巡查各州厅之时,在当地惩戒了□□官员,并剥夺了他们的仙籍,之后被妖魔袭击,也是有人事先在周围布置了妖魔的血,台辅闻到血腥味,变得虚弱之际,才被妖魔击伤。"

    幸村心中的怒火立即被点燃,"竟然敢暗算巧国台辅,这件事就交由家宰查清楚,无论幕后黑手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遵令,主上。"

    郅新一百二十年,墙台辅秀藻于州厅被妖魔击伤。墙王大怒,命冢宰术镜调查此事,一月后,州官二名下狱,畏罪自杀,全族流放东南。

    墙王罢朝一月,直至培台辅清醒。

    苏醒以后,璃麒很快就得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但是,幸村是因为担心自己,无心政务才罢朝,相比雁国的国君小松尚隆,整日宿于青楼酒肆,浪荡不羁,培麒觉得自家主上如此勤政爱民,而且百余年来除了网球,都没有任何不良习气,已经很难得了。因此,他并没有立即劝谏主上返朝,而是提议前往国都傲霜的郊外巡猎。茂密的森林里,幸村骑着马与璃麒并肩前行。

    "主上,那里有动静。"培麒指了指一丛刺木里的黑白花纹。

    幸村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没有箭簇的箭矢,开弓射出,吓跑了一只傻愣愣的梅花斑纹的孢子。

    墙麒旋即露出笑容,因为他不能见血的关系,幸村自即位以来,每次出游巡猎,总是使用没有箭簇的弓箭。

    "主上的射术已经毫无死角了呢!"

    幸村冲他挑了挑眉,毫不谦虚道∶"你选择的王,没有这点能耐怎么行!"没走多久,他们就遇到了一个大家伙。

    只凶悍的驺虞从树丛后跳了出来,甩着长长的尾巴,冷漠的盯着眼前的猎物。培麒对这家伙一点也不感到惊喜,在蓬山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揍过多少只了。果不其然,幸村两只手加起来一共13吨的臂力,很快就令驺虞原地躺平了。"要捉回去当坐骑吗?"幸村问。

    墙麒摇了摇头,"放走吧,王宫没那么多经费养它。"

    幸村无奈的笑了笑,自家出了个对外阔绰对内抠门的台辅,就连景麒也自叹不如。"培王陛下,培台辅,家父是冤枉的!"

    驺虞的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蒙着白布的青年,他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同时震惊了两人,"家父与另一位州官,都是被冢宰术镜陷害,以至于在狱中绝望自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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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要写主上从明君到失道的过程,咕咕心情有点复杂。

    第125章

    二十年后,民间要求处决冢宰术镜的声音终于到达王都,经过几番调查后,培王拒绝降罪家宰,很快引起各州郡的不平,继而起义军接连出现。

    墒王未能及时派兵围剿起义军,以至于后者不断坐大,直至占据巧州国半壁江山。至此,大多数百姓依然寄希望于能征善战的墙王,还有备受王上宠幸,武力值有史以来居于麒麟首位的墙台辅。

    然而,就连周边邻国,也没有料到,巧国会因此走向覆灭的道路。中秋夜,翠篁宫内因为占据半壁江山的起义军,而显得有些冷肃萧瑟。幸村处理了御案上一部分加急的奏折,径直来到了台辅居住的鳞祉宫。

    按照前朝延续下来的规制,台辅的宫殿虽然设在翠篁宫,但是离王上的主殿尚有很远的距离。

    在幸村即位之初,他就想要力排众议,把墙麒放在自己身边,最后,在大臣们的反对下,墒麒住在了离墙王寝殿最近的鳞祉宫中。

    随后,便是朝夕相伴的一百六十余年。

    来到鳞祉宫门外,幸村却被侍女拦在了门外,"陛下,台辅大人今日有些疲惫,已经睡下,陛下有事,还是明日再召见台辅吧。"

    幸村的手指动了动,侍女轻声细语的告知,却如同一记闷锤锤在了心里。

    任凭王都的反叛军以外再怎么闹,大臣们再怎么哭诉劝谏,他都置之不理,甚至消极应对,然而,幸村唯独不能接受的,就是培麒出事。

    他不顾侍女的劝阻,推开门走进去,一路来到了培麒休息的里间,只看到整张床都被垂下的纱幔包围着,培麒躺在帐幔里,莫名有种不祥的病气。

    幸村安静了片刻,伸手去揭纱帘却被里面的声音阻止,"主上,今日我略感不适,恐作怕……"

    培麒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纱帘还是揭开了一角,纵然培麒已经转过头,幸村还是看到了他脸颊上浮现的灰色斑纹。

    ——麒麟生病,这是王即将失道的征兆。

    在这个瞬间,幸村的眼眶变红,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亲人,同学队友,不能再失去陪在他身边一百多年的培麒了。

    而这一切的灾祸,说起来,都是他经年累月以来,内心陷入困局,迟迟找不到前路才导致的。

    "抱歉。"幸村语气沉重的放下了手臂,除了简短的两个字,他已经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培麒眼里有着淡淡的依恋,他伸出手拉住他,示意幸村坐在塌边,然后慢慢俯下身,侧躺在他的腿上,内心才从忐忑孤独变得安心,

    "主上一直是孤独的,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牵挂的人,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事,就好像那位与我同名的大人,只可惜我……代替不了那位大人,能够陪伴在主上身边一百六十七年,搞麒已经…没有遗憾了。"

    幸村的眼神平淡的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一闪而过的波动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月华笼罩下的培麒显得哀伤而病弱,幸村明明知道培麒就是秀藻,是自己一直喜爱着的那个人,可是,对方却什么也记不起来,就好像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幸村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觉得来到巧州国以后,还是欠了点什么,看到逐渐依赖自

    己的墙麒,他的心情也不似从前。

    也许是被青梅竹马的恋人彻底遗忘,才令他的爱意在翠篁宫百年的光阴中转化为彼此依赖的亲情,这也是导致幸村成为培王以后,逐渐内敛压抑的症结之一。

    培麒小声咳嗽了几声,躺在他的腿弯慢慢睡着,幸村精市抬起头,透过寝宫的窗户,看到了殿外缥缈的云雾星空,明明是凡间难见的仙家美景,然而,他看在眼里,却索然无味。

    幸村忍不住回忆起来,如果早知道来到这个世界会彻底离开家乡,离开父母好友,那么一百多年前,他还会跟着阳子来到这个世界寻找秀藻吗?

    乌云映入眼里,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所以然,只能茫然的用手触摸着培麒失去了光泽的红发。

    至少现在,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培麒死去。黎明,幸村离开了鳞祉宫,他要尽快平息这一切。

    然而,纵使他有平定妖兽作乱的强大实力,却忽略了,在越来越多的巧国子民眼中,墒王已经步了前任错王的后尘,成为了忠奸不辨,昏庸失道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