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无暇顾及这个早已走火入魔之人,眼里只剩下发狂的一剑惊鸿。

    折天下苍生?

    还是折一手一足?

    于玄清而言,答案早在心中。

    玄清扫了一眼手中青雪,掐起生死决。

    “为了天下苍生,帮我一个忙可好?”

    一剑惊鸿赤红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嘴里吐出一个“好”字,复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玄清一把抽出贯穿他心脏的长剑,登时鲜血喷涌,染红了一方天空。

    “别怕。”

    玄清抬手覆住他的眼睛,男主角是不会轻易狗带的。

    在原身的记忆里,那日,他找到师兄时,日头正好。

    细碎的阳光洒满了院子,照在他握笔的手上。根根如玉,指尖覆茧,一双师尊都曾赞过的手。

    蘸得饱满的乌墨洒在白宣上不羁而洒脱,落笔的风姿倒是端正非常,他听得玄清的脚步声抬起头,一丛斜垂下来的的花叶正掩住了舒展的眉间,端的是谦谦君子。

    玄清却知道那人不是什么柔弱书生更不是什么谦谦君子。

    “闭关的日子到了,请师兄随我回去。”

    玄清卸下背上的包袱,拱手道。

    师兄搁下墨笔,抬眼看着玄清道:“今天日子不好,不宜走动。”

    玄清道:“返回师门何须择日。”

    他摇头叹气道:“唉,日子不好,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心境更坏,心境不好强行修炼怕是会走火入魔,如此你还逼玄清回去?”

    “当真?”

    玄清自入门起,从未听过此等言论。

    “师弟竟然不信我,师兄何时骗过你?”

    他露出伤心的神情,玄清从他的表情中分不出真伪,只得问道:“如何才能使你心情变好?”

    “这个嘛……”他托着下巴道,“不知。”

    玄清蹙眉,好不容易寻着他难道是白忙一场。

    他悠然道:“或许你逗我开心,我就有心情了。”

    玄清苦恼道:“我不会逗人。”

    “哎呀,那可就麻烦了。”他敲敲脑袋,看起来比玄清更为苦恼。

    玄清原地转了三圈,实在想不出办法,平生所学竟皆无用。

    他道:“不如等我清闲了,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玄清扫过桌上的纸笔,视线落在一旁的藤椅与散落的书籍上。

    “师兄很忙?”

    他颔首:“很忙。”

    “我该信你吗?”

    “你也可以不信。只是……”他敲敲手掌心,“师兄会很伤心,很伤心。”

    玄清不由问道:“师兄当真不会骗玄清?”

    他长叹一口气:“唉,师兄当真会伤心。”

    良久,玄清听见自己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我该如何做?”

    师兄视线一掠,落到院外的树上:“你瞧不知是哪家小姐的纸鸢挂了上去,我且去帮她取下,说不定能就此开启一段旷世情缘。你呢,就帮我把东西收拾好,看看那些郎才女貌的故事,好好开开窍。”

    远处飘来淡淡清香,师兄笑吟吟地立在悠悠流云之下,背后是广袤的蓝天与苍郁的青山。

    这时,秋风摇曳下的一朵落花斜斜飘过他微翘的嘴角,碎了一地树影,扰乱一池秋水。

    玄清恍然惊醒,眼前的人化作漫天飞雪飘散在空中。

    若是当日玄清拦住了他,若是……

    玄清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负手浮山之巅。上方周天星河明珠闪耀,脚下是云海窜流,似有鱼龙舞。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风景,心境截然不同。

    数百年未曾波动过的心,偏生出些许寂寞之感。

    “徒儿。”

    “师尊。”

    “可曾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