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梦想是当一名编剧,她喜欢写出各种各样的故事,她喜欢自己笔下的人物充满爱恨情仇,跌宕曲折的一生。

    当初在选专业的时候,南妤本来想选编导。

    但是南母极力反对,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做编剧,这种和娱乐圈搭边的职业。

    那个圈子,太乱。

    那里面的黑暗,是普通人怎么也想不到的。

    后来,南妤妥协了,她听从了母亲的意见,选了当前的热门专业,金融系。毕业以后顺理成章地进入母亲的公司,接管母亲的事业。

    可是,在南母不知道的情况下,南妤还是在偷偷地写剧本。

    那是她的梦啊,是她青衫正薄时,桀骜不驯年少轻狂的梦想啊。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就算这条路再难,她也会走下去。

    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不希望她沾染到那个圈子里的是是非非。

    但,这时候的南妤。

    年少轻狂,女孩的眉目间仍溢满了恣意骄傲。

    她怎肯放弃。

    第26章 折子戏

    现在南妤在写的一个故事,已经差不多到了收尾的状态。

    发生在民国时期的,一个娇艳凄美的故事。

    烽火民国,乱世佳人。

    折子戏,痴梦一场。

    旧世纪的低调奢华,烟雨朦胧,那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年代。

    那是富人的天堂。

    十里洋场,鲜衣怒马。

    江边矗立着的三层洋房,宽阔的柏油马路,百乐门的灯红酒绿衣香鬓影,女人们袅袅婷婷的身影,像是穿过了上百年的光阴,印刻在历史的画卷之上。

    梨园。

    高高的戏台上,一个个浓妆艳抹的粉衣戏子,身姿玲珑妖娆。

    一抬眸,一甩袖,一转身,便是一段数不清道不明的婉转风流。

    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个故事是围绕这个女人展开的,梨园戏班里,折子戏中最美的花旦,姝颜。

    姝颜,姝颜,人如其名,端的是一派姝丽灼目的好颜色。

    一袭青衣水袖,鸦青色长发及腰,粉墨浓妆也掩不住的绝代芳华。

    世人皆知,名角姝颜,红极一时。

    这位绝世美人,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求她一见,多少人惊鸿一瞥后再难忘怀。

    但与这位美人的容貌相齐名的,便是她那乖张古怪,喜怒无常的性子。

    有人来梨园,指名道姓地要她唱戏,无论对方有多么位高权重,唱不唱,只凭她高兴。

    有人曾想过用强硬的手段来逼迫她,那个纨绔少爷,却在第二天被人发现吊死在了城门外。

    那家人却是连追究都不敢追究,几天之内就举家搬到了外地。

    跌破所有人眼镜的是,这位美人最终嫁给了这北城的统领,掌握一方军权的少帅,容弦。

    那日。

    地铺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军队迎亲。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少帅,一袭大红喜袍,身姿笔挺,俊美如玉。

    在这北城之中,关于这容家大少容弦的传闻,却是不少。

    容家少帅,狠辣卓绝,年少成名,惊才艳艳的年轻掌权者。

    这样的一个人物,却是对一个梨园戏子,一见钟情。

    世人说的不错。

    美人乡,英雄冢。

    自从娶了姝颜以后,这位原本野心勃勃的年轻少帅,像是修身养性了一般。

    他搁浅了扩张疆域领土的打算,放弃了争权夺杀逐鹿天下的雄心。他为妻子闺房描眉点妆,只为博她一笑,时人皆叹这年轻少帅铮铮傲骨的铁血柔情。

    直到遇见你,我余生的野心,全是你。

    多美一句情话啊。

    但是,这段佳话,却在半路被生生折断。

    容家少帅,在他最风光霁月的年纪,暴毙而亡。

    他死在自己的新婚妻子手上。

    那一声枪响,几乎穿透云霄。

    这位铁骨铮铮的北城少帅,捂着自己的胸口,倒了下来,嘴角血迹蜿蜒而下。

    他说:“我宁愿相信是枪走了火,而非是,你想杀我。”

    容颜姝丽的女子握着枪,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决绝。

    他问:“阿颜,你可曾对我有过一丝真心?”

    她答:“……不曾。”

    这位战功赫赫的年轻少帅,从未如此狼狈,容家大少,终究栽在了情之一字上。

    哪怕临死,他也不让自己手下的亲信她一分一毫。

    “姝颜,你就仗着我爱你。”

    这是容弦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27章 颜姝宁

    姝颜。

    全名,颜姝宁。

    她是掌握岭南一方大权的颜氏军阀的大小姐,颜大帅的独女。

    早年征战之时,颜大帅死于容弦之手。

    为报父仇,颜姝宁化名姝颜,藏身于梨园之中,为的就是刺杀这位惊才艳艳的容家少帅。

    岂聊天意弄人,容弦对姝颜,一见钟情。

    情字误人。

    容弦一生戎马,却是未曾躲过心爱妻子的致命一枪。

    一代将才,就此陨落。

    北城大乱,颜姝宁掌握岭南大军,乘机攻占了北城,成为当时唯一手握重兵的女军阀。

    而后的几年,外敌入侵,颜姝宁联合其他三方大帅,共同御敌。

    经过多年抗战,花国人民成功赶走了外敌,作为将领之一的颜姝宁,成为了花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元帅。

    这位元帅,上天似乎格外眷顾她,时光未曾在她的脸上刻下过多的痕迹,依旧如十多年前般风华绝世。唯一变了的是她的性子,不复从前的古怪乖张,反而变得平顺柔和。

    颜元帅,一生勤勉,为国为民。

    建国以后,这片土地需要长时间的休养生息,在大多数人还在为了温饱愁虑的时候,她已经考虑到了百姓最缺的是什么,是教育。

    颜姝宁是军阀出身,早年间积累的财富数不胜数,她倾尽家资,办了一间间学校,培养了一个又一个人才。

    颜姝宁,风姿绰约的一代天骄,她的一生自然不缺追求之人。

    颜姝宁拒绝了无数仰慕她的人,她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有夫君。

    那个曾经名动天下惊才艳艳的容家少帅,容弦。

    世人皆以为,颜姝宁恨极了容弦,却不想他死后,她为他守了半生。

    让世人奇怪的是,这位女子,比起颜元帅,更喜欢别人叫她一声姝颜。

    因为,曾几何时。

    梨园内,高高的戏台上,她着一袭水袖,粉墨浓妆,一曲折子戏唱尽世间离合悲欢。

    她还记得,那人一句,“姝颜,嫁我可好?”

    年轻少帅眉眼含笑,褪去了往日战场上的杀伐决绝,身姿笔挺的青年芝兰玉树般的俊美。

    人非草木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姝颜与容弦相处了那么多日日夜夜,平心而论,她怎么可能没被他打动过。

    那时,燕尔新婚。

    容弦用温柔织了一张名为情的网,姝颜无处可逃。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甚至忘了父仇家恨。

    直到那日,父亲原来的部下来找颜姝宁,指责她竟嫁给杀父仇人。

    那字字句句,仿佛声声泣血。

    颜姝宁仿佛大梦初醒。

    她开了那一枪。

    从未防备过她的容弦,没有躲过。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那个最爱自己的人。

    多年以后。

    由于早年在战场上受了诸多暗伤,颜姝宁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已经近乎油尽灯枯。

    弥留之际,她穿着那席青衣水袖,细致描好妆容,在戏台上唱了最后的一曲。

    即使病重,她也依旧美得惊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哭得像个孩子。

    她嘴里不停地念着:“容弦,容弦……”

    第28章 《诛颜》

    她说:“我这一辈子,从未亏欠过任何人,唯有你,我亏欠了太多……”

    颜姝宁这一生。

    她成了赫赫有名的一方女将,她对得起家族的栽培。

    她手刃杀父仇人,她对得起战死沙场的父亲。

    她抗外敌护家国,她对得起这个国家。

    她倾尽家资办学校兴教育,她对得起爱戴她的百姓。

    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夜半酒醉,一杯一杯酒,她喝到呕吐,喝到全身麻木。一个人缩在冰冷的床脚,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颜帅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她对不起容弦。

    接近他,欺骗他,害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