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段,山路上人影寥寥无几,到了很静谧的路段,就只剩下脚步声。一个是帆布鞋,声音比较脆,一个是运动鞋,轻轻落地。

    江汜脑子一直在燃,短路一样,所有的关注点都在和自己牵着的人身上。

    对方沉稳而有韵律的呼吸,和他十指相扣的手,为了适应自己的步速而刻意放慢的步伐,和身上……自己喜欢的味道。

    他满脑子黄色废料,回忆起刚才窦惊澜某个部位的样子。

    这、这要怎么……

    他们后面传来聊天的声音,是一家三口。

    江汜亟待分散注意力,于是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

    小孩子被爸爸抱着往下走,声音倦懒:“爸爸,怎么还没到呀……”

    爸爸哄着他:“你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就会走的很慢呀。因为很喜欢我们,所以潜意识里不想我们走得太快,其实我们已经走得很快了。看,我们已经到山脚了,很快就回去睡觉,好不好?”

    妈妈笑起来:“宝宝,现在还不到七点呢,妈妈走得慢,所以爸爸特意落下来一点,你要怪就怪妈妈好了,可以吗?”

    宝宝天真地说:“不,我不怪妈妈,妈妈最好了。”

    他在爸爸的肩膀上被颠了两下,又像个小大人似的问:“那以后我有了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如果他也走的很慢,我会想和他慢慢走吗?我性格很急哎。”

    妈妈说:“会呀,会想一起散步,一起呆着,会和他做一些简单但是只要一起就不会腻的游戏。你会为了他改变的。”

    她看到前面的江汜和窦惊澜,笑了一下,声线温和,声音很轻:“就像你前面的两位哥哥一样,他们不一定步速一样,但有一个慢一点,有一个快一点,在合适的范围一起走,就很好。”

    宝宝“哇哦”了一声,小小声说:“他们看起来感情真好,我以后也想和他们一样。”

    爸爸不太服气,一手抱儿子,一手拉住老婆:“我和你妈妈感情不好吗?怎么不学学我们。”

    宝宝捧着脸趴在爸爸肩膀上,求生欲极强:“都好都好,你们最好!”

    江汜和窦惊澜本来在他们前面,说完这些话,江汜他们已经落在了后面,他们一字不落听完了全程,直到那对夫妇越走越快,声音在夜风里消散。

    灯光愈近,眼前愈亮,他们即将走回山下喧嚣的人群里。

    江汜本以为自己会退缩。

    他理智回笼,终于感觉到一丝冷意,但想法却异常坚定。他以为自己传达的东西需要山上气氛的烘托,连听到窦惊澜一点不确定的回应时都会崩溃,所以才心心念念,一定要找一个这种地方做准备。

    等到下山回来,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他这时候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想明白了。

    喜欢他的念头从出现那天起,就坚定地呆在他心里某个角落,愈演愈烈之后,他只纠结过什么时候告白,纠结过会不会失败,却从没想过不说。

    他是需要明确的爱意反馈的人,他也喜欢表达自己对人的爱意,但这之前却像忘了一样,如此吝啬自己的情感,囿于怎么开口。即使失忆,江汜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他走进了死胡同,才会导致今天的情况。

    而他在缆车上做了什么?

    朝他喜欢的人发了一通脾气,像个气急败坏的、幼稚的小鬼。

    怎么会这样。

    江汜对这样的自己感到荒谬,这一点也不像他。

    现在……

    就和那个爸爸说的一样,他在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喜欢的人为了照顾他,走得很慢。

    他想慢慢告诉他,他很喜欢他。

    他坐不住,但是看到他安静地看书,就会想和他待在一起,可以呆很久。他性格很急,但是和他在一起就会意外地安宁,具体他也说不出来,但是这样的安静让他舒适而感念。他总是口是心非,让他误会,他想告诉他,自己以后不会那么做了。

    他想明确地表达自己的爱意,想做一个让他喜欢的人愿意和自己做一些简单,但是和对方一起就很有意义的事情。

    他会为了跟上他,调整一下自己的步伐。

    他会学着慢慢说的。

    现在……

    他需要迈出第一步,他会迈出来的。

    窦惊澜还在往前,走出两步,发现另一只手不动了,两人的手臂牵在一起,被拉扯起来。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身过来。

    江汜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们之间的联系断了。

    但没人为此感到慌张。

    江汜就在他两步外的石阶上看着他。借着山下的光亮,窦惊澜略微仰头,看见他璀璨的、闪亮的眼眸。

    “窦惊澜。”

    窦惊澜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他预料得到,他会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真的听见时,还是会想把他喜欢的人抱进怀里。

    青年不再纠结,眼神清亮,信息素是他喜欢的味道,说着他最想听的话,眼眸含笑,眉眼放松。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