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的声音,外面虫鸣鸟叫的声音,身旁人呼吸的声音。

    紧跟着的是嗅觉,他闻到浅淡的花香味道。那是窦惊澜的信息素味道。

    江汜第一个念头是还好。还好那个药被烧了,没有起作用。

    接着是触觉。

    他的左手被人用一个恰到好处的力道握着,那人温热的额头挨着他的手背,呼吸平稳而安静。

    那人在睡。

    接着才是视觉。

    猛然进来的光线让他闭上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看到头顶方正的天花板和顶灯。

    他被吊起一条腿,万幸没有打上石膏,应该不严重。

    他在医院。

    这是个安静的、轻柔的下午。阳光都是轻柔、和缓的。外面有护士在走廊说话,朦朦胧胧。

    他抬手,看到自己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江汜睡了五天,手有些发麻,但碍于左手被人握着,他没有动。

    但那人还是被他不自然发抖的小指惊醒了。

    江汜想扭头看他,结果脑袋上有点重,阻碍了他的动作。

    窦惊澜醒来第一个反应是坐直身体,帮他按手,问:“手麻了?”

    阳光只照到江汜盖着的薄被上,窦惊澜睡在阴凉里,来按他手的那只手也是冰凉的。

    江汜想说话,结果嗓子干哑又粗糙,刚说一个字,就自己闭上了嘴。

    窦惊澜看着他自暴自弃闭嘴的鲜活表情,声音带着轻微的后怕:“我去给你拿水。”

    他从旁边拿过杯子,在里面放了根吸管,递到江汜嘴边。

    江汜连着喝了两杯水才停,喝完了水,却没有了说话的意思,只是眨眨眼,又眨眨眼。

    窦惊澜任他看着,从始至终没放开握着他的那只手,问:“饿吗?”

    江汜并不回答,只是躺在那里,略微侧头看着他。

    窦惊澜眼睛里血丝密布,声音也有些哑,眼底也青,一看就知道这几天没睡好。

    他膝上还放着他自己的课本、草稿本,上面没有先前字迹工整的笔记,从江汜这个角度,只看到一团乱麻的笔画。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专注而亮。

    江汜看了他一会儿,笑得露出虎牙,说。

    “汜宝永远爱你。”

    直到五天后的现在,窦惊澜依然能回想起自己踏进实验室时看到的乱象。

    实验室里除了江汜没有人,他躺在实验台前方,血染了半个头颅,而且没有停,顺着往下粘湿半张英俊的脸。

    alha陷入昏迷,没有意识。

    窦惊澜把他打横抱起,手接触到地上刺鼻的药水,看到他青紫的脚踝。

    窦惊澜从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暴怒的情绪,可始作俑者已经逃走,而火势在烧,愈演愈烈,他们不能呆在这里太久。

    他很快顺着消防通道下楼。

    十八层,到地面时窦惊澜的信息素成为了开路利器,闻到的人纷纷往两边躲。

    窦惊澜一路把人背上救护车,跟着上去,进急诊,出急诊,付款,办住院手续。

    完成一切之后,他才扑通一声,跪在江汜的病床边。

    快速下了十八层楼,从学校跟到中心医院,从始至终没有休息。窦惊澜没有说累,腿已经先替他累了。

    窦惊澜拍了一下自己打颤的腿,想要站起来,却只是第二次跪了下去。

    他又尝试了一次,结果依然相同。

    这个平时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alha,终于在没人看到的深夜,在昏迷的恋人身旁,抬手捂住了自己通红干涩的双眼。

    窦惊澜滚动一下喉结,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江汜“嗯?”了一声:“我什么样,我没破相啊,也就脑袋挨了一下——”

    他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摸了个空。

    没摸到自己左边的头发,只摸到了纱布和头网。

    江汜一下傻了:“我头发呢???我那么长的头发呢???”

    窦惊澜说:“缝伤口不方便,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