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题并不难,甚至她全都会,毕竟她此生最擅长的就是做题。

    而且里面考的竟是一些时政策论,以民众视角向朝廷建言献策,主观题偏多,考的好坏多凭主考官的一张嘴罢了,就很离谱。

    一笔又一笔,滚滚落下,笔尖都带着颤抖,她突然看见试卷被濡湿了一个花圈,才意识到自己落了泪。

    她猛地止住,呆呆地看着写完了近乎大半页的题目,才猛然又回想到魏樱老师告诫她的“做七分就好”。

    然后,最后几题,有的她明知道答案,她也装作不知,刻意压分写错了。

    大概这次的成绩,不会差,却也不会最好。

    周围人还在奋笔疾书,她却已经写完了,个静默地看着试卷,心中早已浸满了黑暗。

    窗外,是澄澈蓝天与悠悠白云,土地之上的银杏树金黄灿烂,油质的树叶随风微颤,沙沙作响。

    屋内,蓝沐秋却个能感到一片浓雾般、疾力的、痛楚难言的黑暗。

    忘记是怎样走出考场的了,也忘记是怎样出去的了,总之,她还记得,云念初就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哈巴狗般,像怕再挨揍一样,在后面隔远了距离。

    可纵使这样,他还偏要跟着她。

    她回头,他就整个身子都僵硬住,垂下头去不敢看她,她往前走,就能感到身后灼烧着的、忍着痛苦的期盼目光传来。

    回到京中暂居的住处,她麻利的开始拨弄着算盘,并写着条款,默默撇了一眼哆嗦不已的云念初。

    然后,她眼神冷淡地道:“家中有三百二十七两银子,还有十亩地,一间最初的旧房子和后来朝廷奖赏的大房子,后置办的良田加上最初的,拢共有三十亩,以及一份儿成衣铺还有一份儿独家的达盖尔摄影术配方。”

    云念初蓦地开口,坚定地道:“我不要这些,我个要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心思,没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

    蓝沐秋停笔,眼神凌锐,其中却不带一点儿温度,威胁道:“还想挨打是不是?云念初,我不喜欢你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见他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蓝沐秋站起身来,作势伸出巴掌,就要落下。

    云念初却也不躲,反而脖子一抻,将脸凑到她面前,大声哽咽道:“你打好了,若是我今天喊了一声痛,就算是我输了,我就和你和离。”

    蓝沐秋咬咬牙,便真的将巴掌落了下去,却不料,被云念初一把把住了手腕,然后一个后拧,竟然使她直接折倒在了地上。

    云念初本就有男尊国血脉,身为男子力气却算不得小,从前力气不充盈,多半是饿的,经过蓝沐秋的静心调养,他不仅腿伤好了,人也精神舒爽了起来。

    云念初轻声道:“你看看你的身子,就是为了孕果。你舍不得我坏了一点儿身子,却把自己身体造的大坏,此刻你竟还能说不在乎我么?”

    感受到嘴角溢出的血沫,蓝沐秋呸地将口水吐到地上,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破口大骂道:“下贱的东西,亏我从前还把你当成我生命里唯一有意义的存在,可你呢,勾三搭四,叫我恶心。”

    云念初脸色惨白,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花,轻声道:“妻主,几个月来,装的不累么?忍着心痛对我大呼小叫,凶神恶煞,就为了把我逼走,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顿了顿,在蓝沐秋错愕的眼神中,他继续道:“妻主,您从没问过我的想法,问过我要不要这些所谓的平安,没了你,我也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呵……”蓝沐秋眼睫微颤,低声道:“不止是因为你,更是因为你的孩子,我才对你这样……厌恶至极的。”

    沉默着,她打开窗,吸着新鲜的空气,清爽的感觉才勉强扑面而来,下坠到她满是汗渍的头上,屋内极度压抑憋闷的气氛仿佛才好了一点。

    任窗帘的阴影将她的脸分割成两半,半阴半阳间,她微微侧身,主动钻进了黑暗,任黑暗笼罩住她静默的眸光。

    她轻声道:“孩子何其无辜,云念初,我给你的,你就收着。见好就收吧,忘了我,养大你的孩子,你也勉强不枉来到世间一遭。”

    云念初冲过去搂住她,一字一顿地道:“若不能与你生死相随,那我当初宁可不要孩子。”

    没等他说完,蓝沐秋就已然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把手震的生疼,冷言道:“混账东西!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来?幸亏我今日醒悟甚早,才不至于与你浪费一生。”

    “妻主……”云念初个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一切,不免有点癫狂地喃喃道:“可是我不让你去官府,你没办法和我和离的……”

    蓝沐秋捻起他的下巴,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笑意的,轻声道:“不……晚了。”

    她早已托武澈白找了关系,然后将她俩的档案记录再册了。

    然后,今天一过,她就请武澈白命人将她和离的公告贴满大街小巷。

    其中的内容,即是以云念初的名义,指责她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负心女,抛夫弃女,从前把他当成夫郎,个是为高官进爵做的清廉伪装。

    没等云念初皱眉再问是何含义,个听怦的一声,门开了。

    一堆官府衙门的人集聚到她俩的门口,请蓝沐秋跟她们去一趟,说是她考试写的东西有些问题。

    枷锁卡吧一声牢牢锁住了她的上半身,蓝沐秋却觉得是种解脱。

    她果然猜的不错,朝廷总会不放心她,对她动手的。

    朝廷,皇帝,中央官员,墨丞相,有哪一个,会在乎普通人的生死离别呢……

    今天来的如此之快,恐怕也是因为大街小巷中贴满了她与云念初的和离信,朝廷担心不能将云念初作为一个重要的筹码威胁她,所以才赶紧动手,担心她再耍什么别的花招。

    走到门口,蓝沐秋下意识地看向眉眼中满是脆弱的云念初,眼角之间不免含着笑意,轻轻道了声:“后会无期。”

    第77章 成为棋子 ·

    粗糙的木制枷锁太过沉重, 勒的人脖子生疼,尘封的腐木浸染了一层灰尘,让人被呛得想要咳嗽。

    烈毒的阳光下, 蓝沐秋每一处被磨损开来的伤口涔涔冒着血渍,被晒的生疼。

    蓝沐秋忍着脖子被限制住的疼痛, 努力耸了耸肩膀, 却因枷锁太过沉重, 做不到。

    可她疲于奔命太久了,反倒有一种轻松感,看着几个押送她的捕快, 心中倒平静了。

    一路走过,街上的百姓看见她被镣铐束缚住,无一不露出了惊诧与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像是不敢相信一个好人会犯什么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