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初反手攥紧她的纤纤素手,笑道:“是在等你……等你交代一下, 刚才是怎么回事。”

    蓝沐秋攒手成拳,抵住嘴角,刻意咳嗽了几声,看他立刻紧张地起身过去, 才勉强停住,道:“念初, 边境严寒,一吸气儿肺里就冷,你我该去床上暖暖的。”

    一听“床上”,云念初可是什么都懂了,咬唇看向她,气得哼了一声,道:“你分明只是不想被唠叨而已。”

    顿了顿,他主动褪去鞋袜,钻到了被子里,有些别扭地道:“妻主去端铜盆给我吧,我不想动了。”

    蓝沐秋撇撇嘴,嘟囔道:“你可真是活祖宗呀。”

    嘴上嫌弃,但她还是立刻去取了洗脸盆和洗脚盆,打了水,屁颠颠地跑了过去,拿了洗漱用具递到了云念初身边。

    他洗了脸,拿着牙刷,迷迷糊糊地刷着,蓝沐秋就在他旁边给他揉着肩,关切地道:“肩膀还痛不痛,旧伤有没有复发?”

    云念初将沫沫吐到了地上的盆里,摇了摇头。

    蓝沐秋咬牙切齿地将盆一踢,看盆里水花一颤,无奈道:“这是用来洗脚的,怎么往这里吐?”

    云念初却更加理直气壮,哼了一声,道:“那你叫我吐脸盆里?”

    “怎么这么懒,起来刷,”蓝沐秋撇撇嘴,道:“吐盆里脏死啦。”

    嘴上坚决,她手上倒很诚实,心疼地给云念初掖了掖被子,只快把他裹成了一个粽子。

    云念初哼哼唧唧的,摇头晃脑,洗漱完了,立刻一股脑地躺了下来,缩起脚,将被子沿角压在脚下,防止进风。

    而蓝沐秋则去倒了水,去外面收拾去了,待洗漱完了,她就钻回了被子里,抱紧了云念初。

    黑夜寂静,云念初感受到她钻了进来,冷气儿袭进被子,立刻转过身抱紧了她,给她搓着冰冷的手脚。

    蓝沐秋感受到暖暖的一团钻进她的怀里,还拼命想帮她暖身子,于是轻叹了一声,道:“念初,跟着我,你受苦了。”

    云念初身子一僵,随后柔软下来,用下巴蹭着她的脸颊,轻声道:“跟着妻主,就算是明天死去,今日也是值得的。”

    寒风呼啸,吹动围帐,似鬼魅在夜中叫喊,而后,浓重的啜泣声淹没了整个围帐,伴随着月牙渗出的寒气,将空气出的寒冷一齐呛进人的肺部。

    蓝沐秋哭了。

    想到从前在边塞风霜,云念初陪着她,以至于肩膀的伤都犯了,但还尽力不让她知道,日日忍着钻心的疼痛,于是哽咽道:“我不想让你受苦的。”

    “妻主,”云念初用食指拭去她的眼泪,坚定不移地道:“是我自愿来的。”

    两人无言,紧紧相拥,是黑夜中的唯一温暖。

    次日,队伍进入城中,此城战况焦灼,两国双方来回拉扯,男尊国久攻不下,女尊国坚守难耐。

    城中,府邸内,众人面色凝重。

    皇帝坐北朝南,对着落座于南方的诸位大臣道:“诸位爱卿,女尊国的生死存亡时刻到了。男尊国由叛将武澈白统领,你们有何好办法吗?”

    在她们到了边境前,女尊国已经连连失去了无数座城池。

    寒风呼啸,外面嘶吼声遍野,将士整装待发,听闻皇帝来此,精神大振,纷纷以命相搏,奈何双方因着皇帝的到来,都将重兵放入了这里,男尊国想要生擒皇帝,女尊国拼命想要保护住皇帝,就此冲突愈甚。

    众人闻冽冽风声,无不胆寒,纷纷低下头去。

    而墨天鹄咳请一声,默默起身出列,拱手答道:“陛下,臣以为女尊国此举来犯,在于叛将武澈白使男尊国人士气大增。听闻蓝丞相和武澈白曾私下有些交情,兴许可以由她去谈判劝导。”

    蓝沐秋心里冷哼,只叹他这招出得真是好得不行,若她去谈判,成功则就证明了武澈白与她勾勾连连,若是不成功,就仿佛是她的罪过,没有完成军令一般。

    似乎怎么选,都是错处。

    见众人将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蓝沐秋默默起身出列,朗声道:“臣早与这种孽臣贼子断了联系,我心中朗朗如月,倒不知我和他仍有私交是如何体现的。”

    顿了顿,她刚嘲讽完墨天鹄,话锋一转,就道:“臣愿意以身试险,自愿成为棋子,被捆绑起来,陛下再把臣当成人质威胁武澈白。若是他因为我同意谈判,那么可见人性犹存,臣愿前往。若是他不同意谈判,恐怕只能另寻他径,可见其道德泯灭,狼子野心。”

    见她将问题巧妙地推了回来,分明在向众人表示战况不是可由她可控制的,皇帝便对她赞许地点点头,道:“爱卿一片苦心,真是值得众人学习效仿。我看此计可行,就由墨丞相去做此事吧,请记住,务必要保证蓝爱卿的安全。”

    蓝沐秋点点头,道:“臣领旨。”

    说罢,她默默退回了队列。

    若是没成功,自然她洗脱了通敌卖国的嫌疑,若是她往后回到女尊国,也好能有一袭生路,若是成功了,自然算是立了大功,旁人自是说不出什么的。

    随后,皇帝又派遣了各个武将去镇守不同方位,便道:“诸位爱卿早回吧,明日还需看场大戏。”

    众人马上要离开时,蓝沐秋却又蓦地道:“陛下,臣以为,两国重军安置于此,意味着男尊国其它城池人手空虚,若是我们派一路军队抄小道而行,袭击其后方,那么将夺回许多城池,也好能振兴士气。”

    此话一出,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无不交头接耳。

    如果这里失去了士兵,意味着镇守愈发困难,偏偏皇帝在此,若是男尊国人此行大举来犯,那么后果将不可思量。

    而且,许多镇守沙场的武将眉毛一凛,怒气冲冲地斥责蓝沐秋身为文臣,不该掺和军后之事,众人将焦点无不放在了皇帝身上。

    而皇帝微微一笑,用指节扣响着桌案,砰砰的声音回荡在屋内,刹那间,屋内静默,众人无不抿唇,垂首而视。

    墨天鹄默默出列,拱手道:“臣不同意蓝爱卿的看法。”

    蓝沐秋针锋相对,拱手道:“臣愿下军令状。”

    “臣也愿。”

    如针尖对麦芒,两人的声音同时发出,众人默默垂下头,默默看这场好戏。

    皇帝默默点头,笑道:“墨爱卿,你可知你再错一次,纵使朕再偏爱你,你也难逃一劫了?”

    墨天鹄只将头压得再低,默默道:“臣知道。”

    “好,”皇帝点了点头,道:“朕愿再相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