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何觅睡觉,他心里的话都在变,但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一个意思。

    看得多了,经验涨了,游霄那股矜持劲又被磨掉一点,与何觅的距离,也在慢慢变近。最开始他坐在床边看,后来他会俯下身来,再后来他和何觅躺着面对面。何觅睡觉时不知哪来的坏习惯,就喜欢往人怀里钻,钻到他这儿了,他也不推开,就着这个姿势,端详何觅的睡颜。

    何觅醒时总有各种各样让他不顺心的地方,唯独睡着的时候没有。

    非但没有,这个乖乖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甚至还称得上可爱。

    游霄觉得有些不妙,他察觉到危险,神经也绷了起来,但在这放松的温柔乡中,他提起的警惕没有可以指向的地方,只能重新被软化、溶解。

    终于有一天,游霄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鬼迷心窍一样地低下头,在那张脸上亲了一口。

    说不定他自己也觉得这一天迟早要到来,早有准备。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游霄没有像过去一样炸毛,他只是僵了一会儿,大脑空白。过了一两分钟,他又低头看何觅,缓缓叹了口气。

    他没有办法再否认了。

    游霄第一次收紧了手臂,更深地把何觅揽在怀里。

    第二十一章 过去21

    这个时候已经是三月,早春尚有余寒。度过了抗拒的夏天,若即若离的秋天,容许靠近的冬天,游霄终于在春天把何觅主动抱进了怀中,让他与自己依偎同眠。

    怀中人似乎丝毫不知这点儿微小的变化,还向热源处更贴近了一点。察觉到那张脸贴着自己的胸口,游霄的心顿时漏跳一拍,有了种“他能不能听见我的心跳”的胡思乱想,像极了一个怀春时期敏感多虑的少女。

    第二日晨起时,他们依旧互相贴着。游霄先醒,但他动也不动,躺在这温暖的被窝中,睡得骨头都是酥软的。他用“昨晚睡得太迟现在还有些困”作为理由说服自己,但他的自欺欺人向来不怎么成功,找借口抱何觅抱得越久,他的呼吸就越乱。过了一会,在他快要对自己忍无可忍的时候,何觅总算发出模糊的呼声,醒来了。

    逃进卫生间后,游霄原地转了两圈,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令他觉得生气,于是他自我惩罚般朝镜子打了一拳,骨节发疼,这才开始洗漱。

    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是冰凉的,但无论怎么用水洗自己的脸,那面颊上的热度都迟迟不退。

    他喜欢何觅。

    游霄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才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

    这令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光是何觅进入他的视线,都能够让他心慌意乱。何觅在厨房里热牛奶,煎鸡蛋,给面包涂果酱。在做到第二份的时候,一不小心,手指沾上了,何觅就把那手指含进口中,舔了两下舔干净,发觉他在看,还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我去洗洗手,少爷吃已经弄好的那个吧。”

    游霄顿时满脑子都是他的手指,鲜红果酱被舌头舔走的那一幕挥之不去。就连下了楼,要去学校了,他也还在走神。出了一楼的门,一个人牵着狗从他面前跑过,要不是何觅及时把他往后拉,他恐怕要被那只半人高的大狗撞个正着。

    “小心一点啊。”何觅说。

    游霄下意识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想反驳“我没有走神”,又见何觅面朝着的不是他,而是狗主人:“跑太快很危险的,狗绳不要放得这么长。”说完,何觅又转回来,抬头看他,关心地问,“有没有被撞到?”

    “……”游霄不争气地耳朵发烫,看不得何觅这眼神,也不回答,就快步向前走。何觅不生气,急匆匆跟上,走了好一段路出去了,游霄才回答说:“没有。”

    何觅对他好得有点太过分了。

    他不过是小时候把何觅带回了自己家,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值得何觅一直这么死心塌地地对他好吗?值得何觅被他骂了这么多次都没有改变过,甚至被他强迫上床都毫无怨恨吗?

    哪怕坐在了教室里,和何觅分开了,他的思考都还一直被关于何觅的事情干扰着。

    游霄一会儿咬住自己的嘴唇,一会儿用力在纸上乱写几个字再把纸撕掉,一会儿又呆住,呆滞片刻,再摇摇头,好像想把什么东西晃出自己的大脑。

    早上第四节 结束时,何觅先下了课,而游霄的班级拖堂了。

    好不容易老师宣布下课,何觅迫不及待地跑到游霄的位置边。游霄今天没有约他一起吃饭,今天又刚好确认了自己对他的心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就绷着脸色无视他收拾自己的桌面。

    黎衡和何觅也算熟悉,游霄不说话,黎衡先喊了人:“今天中午你也来啊,一起吃饭?”

    何觅眨了眨眼睛,说:“可以吗?我这么突然跑来……”

    黎衡说:“有啥不可以的,来都来了,我又不会赶你走。”

    何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游霄,小声向游霄解释不请自来的原因:“我这周的钱快不够了……”

    游霄瞄他:“连一顿中午饭都不够吃?”

    何觅有些局促:“嗯……”

    要等钱不够了才知道主动来找我,游霄心里不满,嘴上说了句:“那走吧。”

    黎衡笑着拍了拍何觅的肩:“今天你来,看来今天要多点些好的了。”

    何觅冲他笑笑,对他说:“谢谢你啊。”

    游霄心里头无缘无故泛起酸味,抿着唇板着脸,背对他们走在了最前。

    明明何觅是来找游霄的,餐桌上反而和黎衡还更亲近一些。黎衡很是健谈,情商也高,会说话,何觅不善言辞,也和他聊得有滋有味,被他逗笑好几次。而游霄彻底贯彻食不言的原则,全程一句话也不说。

    光是听见何觅的笑声都觉得烦心。

    有什么好笑的,笑得这么开心?在家里都没听他这么笑过。

    游霄甚至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视线往何觅那儿投,生怕看到那张对着别人露出笑容的脸,就会情不自禁地瞪过去。

    一顿饭吃完,游霄结了账,又从钱包里抽了几张钞票,转头就塞到何觅手里。黎衡在旁边吹了个口哨,游霄无视他,对着面前的人说:“没钱就说。以后少突然跑来找我。”

    刚才轻松的气氛刹那间消失殆尽,何觅拿着钱,脸上的神情不知所措。他“啊”了一声,嘴唇开合两下,然后才低下头,回答说:“知道了。”

    他把钱收起来,回去的路也不和游霄他们一起走了,找了个“还有事要做”的理由匆匆离开。游霄盯着他的背影,又有些后悔,但挽留的话说不出来,憋到最后,黎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少爷干嘛呢?”黎衡笑着说,“怎么对何觅老这么别扭?”

    游霄刚要开口,黎衡又抢白道:“让我猜猜 ”他眼睛眯起来,声音拖长,“你们谈上了?”

    游霄被他吓了一跳,眼睛都睁大了,说:“没有……”

    话音未落,黎衡说:“没有啊,那你这痕迹怎么回事?”他点点游霄的脖子,游霄下意识伸手遮住,紧接着想起来,何觅基本不怎么在他身上留痕迹,更没有亲过他脖子,对着旁边的玻璃一看,那儿果然是干净的,他又不悦地放下手,怒视着黎衡:“哪有痕迹?”

    黎衡扑哧一声:“你的心里有啊,瞧这心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