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玉泽没想到的是,他刚一碰到方宜民的手臂,对方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又似乎是痛狠了,嘴里轻轻地“嘶”了一声。

    李玉泽一下就着急了:“哪里碰着了?快让我看看……”

    方宜民不想让他担心,只道:“没事的,我走路不小心,绊了一下而已……”

    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李玉泽明白,刚才下意识的反应才更有可能是真是的。

    想到这里,李玉泽的语气里不由得带了点强势,不由分说地把手掌递到方宜民跟前:“到底哪里磕到了?给我看看。”

    怕他真的生气,也怕再这么拖延下去会延误玄铁骑的军情,方宜民把自己正在流血的手掌从宽大的官袍袖子里伸了出来。

    他一边交给李玉泽,一边还在惴惴不安地打量着对方的表情,嘴里小声地道:“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事,是我走路太不注意了,你别担心……”

    李玉泽没答话,眉头紧皱,正在专心致志地给他检查伤口——这条路上有些粗糙的砾石,方宜民的伤口不浅,白嫩的手掌被刮了好几道,正在渗着血痕,中间还夹杂着不少泥灰和小石子。

    方宜民察言观色,眼观鼻鼻观心,小心地拉了拉李玉泽的将袍:“从羿……”

    他讨好道:“你别生我的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方宜民别的都不怕,就怕李玉泽因为自己受伤不开心。

    其实从摔得狼狈到现在,方宜民自己也有点后悔……李玉泽本来就已经很忙了,他不应该再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平白给对方添乱。

    李玉泽叹了口气,真不明白眼前这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平时玲珑心肠的小方大人,到了自己的心上人跟前,脑子仿佛都是临时租的一样,半点理性的思考都做不出来。

    他伸出手掌,粗糙的指腹抚上方宜民细嫩的脸颊,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了刚刚摔倒在地沾上去的灰尘。

    “还疼不疼?除了手,还有哪里受伤没有?”

    方宜民乖巧地摇了摇头。

    李玉泽转头对将士吩咐道:“去找一块布巾,打点清水沾湿拿来。”

    将士领命往前走去,李玉泽又朝方宜民伸出手:“地上凉,我们先起来好不好?还能动吗?腿疼不疼?”

    方宜民继续摇摇头,忍下腿部的疼痛,借李玉泽的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勉强站直之后,李玉泽倒是还蹲在地上没有动。

    大概是察觉出此刻的方宜民不过是强弩之末,在他面前勉强撑着状态而已,李玉泽扶着他的手臂也没有松开,往下挪抱住了他的腿。

    李玉泽做了一个令方宜民倍感意外的动作——对方单膝跪地,一只手抱着他的腿,另一只手轻轻给他拍干净了官袍下摆的尘土。

    “好了,”李玉泽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样就干净了。”

    他还搂着方宜民的腿没有松开,这个角度,方宜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说话时候不小心露出来的虎牙……就像只可爱的大狗狗,看得方宜民心都快要化了。

    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李玉泽的脸,满足地喟叹:“从羿……”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小田听了李玉泽的吩咐,到前边儿去打水洗布巾,谁知道回来就撞见这么一幕,手里湿漉漉的布巾递出去也不是不递出去也不是。

    “将军……”纠结了片刻,布巾不停地在手里滴水,小田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他的声音惊醒了两人,李玉泽才发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亲民,赶紧往后撤了下身体,做贼心虚似的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李玉泽轻咳两声,装作一本正经地开口。

    小田递上布巾,飞速撤退去赶前面的队伍了。李玉泽把手里的布巾拧干水,捧着方宜民的掌心,细细地擦拭了起来。

    他用的力度,比平常早上给自己洗脸时候不知道要轻多少,生怕一不留神就弄疼了眼前的人。

    不止这样,李玉泽还不停地观察着方宜民的表情,时不时问一句:“疼不疼?”

    掌心被擦拭地干干净净,又恢复到白皙的状态,只是多了几道擦伤的伤口。

    李玉泽看着那几道伤口,皱了皱眉——可是现在队伍已经远了,军医在玄铁骑里,赶来也得有点时间了。

    看出他的闷闷不乐,方宜民主动道:“我回去就会请大夫包扎好的……从羿你别担心。”

    李玉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我走了之后……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这个人平常在官场上八面玲珑,好像在别人的口中,任何事情只要交给他都能做的很好的样子。

    可是这样长袖善舞的方宜民,在李玉泽面前几乎不曾出现过……他总是笨笨的、固执的、只会用自己从不邀功的付出去打动李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