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心中感动不已,“谢谢您,林奶奶,您的恩情,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这个年代虽然贫穷落后,但朴实善良的人也不少,这些温暖弥足珍贵,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知道楚恒的事后,刘学青的‘病’立即就好了,精神抖擞的出了门,驻扎在讨论的人群中,见机加入讨论中,把楚恒狠狠给诋毁了一通。

    “楚恒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大家商量就自己私自做了决定,到时候平白连累了我们。”

    “上面要是把他判成坏分子,那我们之前和他来往密切,也一定会受到连累的,他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都不为我们着想的。”

    “亏得之前我还把他当成好朋友,好兄弟,这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和我透半点风声,我真是错付一腔热情。”

    “上个月,他总是趁我睡着了写东西,没想到就是在密谋这件事,他偷偷摸摸的,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太过分了。”

    他一通胡说,大家心中对楚恒更加怨怪起来,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刘学青更是趁机和朱上进说要换个屋子,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朱上进也不好驳他,只好答应了,他搬了出去,没有人再愿意和楚恒住,楚恒得了个单人间。

    “不错,这才彻底舒坦了。”楚恒看着偌大的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住,别提多高兴了。

    刘学青真是个好帮手,之前在他的衬托下,他成了个好同志,如今他又搬出去,让他得了个单人间住,有机会真是要好好感谢感谢他。

    刘学青落下了东西回来取,一进屋就见楚恒一脸高兴坐在桌子前,顿时沉了脸,“楚恒,你以后就好好改造吧,不要再像你爸一样犯错误,连累了家人和朋友,我是不敢和你住了,怕被你连累,你这种自私的人,说不准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我得远离你。”

    “学青,你别走啊,你不是说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吗?我正准备给县里打报告,把这件事情如实报告给县委干部们,我还打算再登一则报纸,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呢?好兄弟一辈子,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楚恒说着站起身去拉他,“你别走,你既然是我的好兄弟,那就得有难同当,你和我一起去住牛棚吧!”

    “我才不要,谁和你是好朋友好兄弟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厌恶你,和你同住在一个屋子简直可耻,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谁愿意接近你,你一个人慢慢去住牛棚吧,别连累我!”刘学青吓坏了,连忙躲开他,东西也不拿就跑了。

    楚恒追到门口,“你放心,我一定会去登报,去县委打报告,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的,好兄弟一辈子哦。”

    刘学青吓得险些没尿了,像兔子一样,一下子就镩得没了影儿。

    “怂货!”楚恒笑骂了一句,回了屋。

    像刘学青这种人,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又蠢又胆小,随便吓一吓就能吓尿了,根本就不值得他对他做什么。

    那则报纸就像照妖镜,这一天下来,什么牛鬼蛇神都照了出来,谁得值得交的人,他心里都有了数。

    他躺到床上,想着应该过几天,楚林航就会收到他的信了。

    原文中,楚林航在不久后会病死,希望他的信能够起到作用,让楚林航在艰苦的日子里顽强的活下来。

    西北林场中,一处茅草棚里,传出一阵阵咳嗽声,头发花白,枯瘦憔悴的男人躺在木块拼凑而成的床上,眼中全是黯然和颓废,全然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回想他当年是多么的风光,受人敬重的文学家,一生出过无数本作品,都极其受人追捧,妻子虽然早死,但他和儿子过得十分安宁幸福,谁知一朝灾难临头,他从云端掉落泥层。

    摔得险些粉身碎骨。

    那一天,无数的谩骂如洪水般袭来,摧毁了他的荣耀和风光,他的成就没了,他的家也没了,曾经夸赞他追捧他的人全部恶言相向,就连他唯一的儿子也在第一时间登报与他断绝了关系。

    他不再是人人敬仰的文学大家,也不再是儿子敬重的好父亲,他是一个一身污名的坏分子,哪怕他心中清楚,他是被冤枉的,但没有人信他,他被送到了这个地方,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牛鬼蛇神’,做着最累的活,受着最差的待遇。

    既然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那他还活着做什么呢?既然他这么的‘罪大恶极’那就如所有人所愿,死了算了。

    看着小凳子上那碗同伴端来的药,他无力的收回视线,不吃药了,就这样死了吧!

    他转过了身,脑中却不断的涌向这一生的事情,桩桩件件,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回放,不知不觉,眼泪打湿了枕头,而他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阵阵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楚林航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还说到什么信之类的。

    他以为是在做梦,毕竟他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有谁会给他写信?

    正迷迷糊糊中,一阵脚步声近了,还有熟悉的喊声,“老楚,老楚,快醒醒,有你的信。”

    楚林航从迷糊中醒过来,看着自己的同伴顾景山,脑子懵懵的,“我、我的信?”

    “是啊,你的信,是从南边寄过来的。”顾景山晃了晃手上的信,有些激动,“你儿子不是被下放到了南边吗?会不会是你儿子写给你的信?”

    楚林航暗淡无光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咳咳,快给我看看。”

    顾景山赶紧把信交给了他。

    楚林航接过信,觉得十分厚实,他看了信封上的字,确实是儿子的字迹,眸光更亮了。

    “是不是你儿子的来信?”顾景山问。

    楚林航激动说:“是我儿子的字迹。”

    “那一定是你儿子的信,快打开看看写了什么?”顾景山抹了把脸上的汗,拉过一旁的小马扎坐下来,催促说。

    他和楚林航一样,都是受冤被下放到西北林场改造的,两人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又住在一个棚子里,时间一长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两人扶持着走过了一年多坚苦的日子,不久前,楚林航病了,言语间流露出绝望,没了求生的意志,他整日提心吊胆的,就怕一个不注意人就没了。

    他知道楚林航有多想念自己的儿子,可是楚林航的儿子却和他断绝了关系,一年多都没有任何联系,这是楚林航的心病,也是楚林航丧失生机的最根本原因。

    可如今好了,楚林航的儿子给他来信了,楚林航就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楚林航点点头,抖着手拆开了信,入眼便是一封报纸,正对着他的是一则恢复父子关系的消息,上面有他和儿子的名字。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紧接着眼眶就红了,泪水很快模糊了双眼,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老楚,你怎么了这是?”顾景山见他竟然哭了,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