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以后,电话那边就没有了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季漾以为宋炀挂了电话。

    她才听见他的声音。

    宋炀低低地说:“法国总公司这边,有我哥的人。我需要时间,处理一下。”微微一顿,他声音安静下来,也变得温柔,“阿漾,听话,我过两天就来。”

    季漾还能说什么。

    她忍着鼻酸,很轻地“嗯”了一声,“那我在芬兰等你。”

    宋炀:“好。”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季漾在原地发呆一阵,还没有反应过来,听见酒店客房的门铃响了。

    她趿着拖鞋慢慢走过去,先在猫眼看了看,是服务员。

    季漾拉开门,那个服务员是法国人,推着个车,用法语跟她说了很多。

    她听不太懂,但最后,在服务员连笔带划下,明白了这是客房的送餐服务。

    ……

    刚刚放下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宋炀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

    他接起电话,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什么事。”

    电话那边却许久没有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一个中年男声,带着沙哑,“你不能有软肋。”

    宋炀没说话,坐在办公室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巴黎,冬日蔚蓝的天空,川流不息的街道。

    电话那边的人又开了口:“宋炀,我当初把你接回来,就是看中了你的一无所有、了无牵挂,就是因为这样的你,不惜命,敢拼命,才是我们宋家……才是我最好的继承人。你爬到如今这个位子,走过多少刀山火海,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那人咳嗽了两声,继续道:“你有了软肋,就是有了拖累,那些盯着你的人,就有了下手的机会。你搞得定一个大哥,搞得定其他人吗?你的二叔、大伯,还有宋家上上下下多少人。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年纪,对付得了他们吗?”

    宋炀没说话,摸出一根烟,咬在唇间,火光闪过,眉眼冷极。

    他没叫过这个人爸,但他知道,电话那边的这个人,此时此刻应该躺在病床上,在苟延残喘。

    又是两声咳嗽,电话那边的人喘息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慢慢道:“我快不行了,你哥不争气,搞那些生意,被你爷爷赶出家门。你爷爷本来也不认你,是你自己为你自己争来的一声“宋二少”,我希望你明白,趁早放手。因为你保护得了她一时,也护不了一世。”

    “那个女孩……”

    话没说完,电话那边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宋炀听着,听到那边似乎有人拿走了电话,说不能再说话了,然后就把电话挂掉了。

    手机里只剩下机械冰冷的“嘟嘟”声。

    许久,宋炀把手机屏幕关了,扔在桌上,任由手机滑出去,几乎要滑到桌子边缘才停了下来。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

    刚刚进公司的时候,就有个熟悉的面孔,笑着对他说:“二爷今天下午就到法国,想见见少爷您。”

    这个人是他大哥身边的人,宋炀以前见过。没想到在他哥出事后,跑得这么快,此时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人身边。

    而二爷,是他二叔宋文汌。

    这家公司里的人几乎都被控制,这是宋炀没有想到的。那个人说,不用紧张,二爷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几句话?

    宋炀太清楚宋文汌这个人,几年前就见识过宋文汌的残忍。

    一句话,也许就是一条命。

    所谓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如此。

    没有选择,最好的选择,就是先让她离开。

    正闭目养神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炀哥!”

    听见这个声音,宋炀睁开眼。

    他慢慢转过椅子去,看见了林耀翔。

    林耀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法国,还跑到了这个公司里。

    宋炀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冰冷的,倒是把林耀翔吓了一跳。

    林耀翔:“你怎么了?”

    宋炀:“你怎么在这里?”

    林耀翔:“我……我听说你带阿漾在法国玩,想着我也没、没什么事儿,就也想过来玩一玩。”顿了顿,挠了挠头,“其实是你爸……他说了一些话,我担心有什么事,所以才过来的。”

    宋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问:“什么话?”

    林耀翔:“也没什么……他好像误会,你跟阿漾的关系了,还说什么你不能有软肋,哎,我本来想说,阿漾是炀哥你的妹妹,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宋炀打断:“他没误会。”

    林耀翔突然就不说话了。

    此后,办公室里就一直寂静。

    林耀翔也没走,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