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涛和顾天远在他心里的形象差不了多少。

    当年,外公一去逝,盛涛和顾天远便为公司股份撕破了脸,明争暗斗不断。一边是哥哥,一边是丈夫,母亲因此终日忧愁,远走散心才出了意外。

    顾天远出轨只是让盛世多恨他一些罢了。

    想想可真滑稽,同一天的报纸上,头版头条里顾天远与影星萧涵挽手走入会场的照片鲜艳亮丽,背面就是母亲的讣告,黑色印刷字体字字冰冷。

    顾天远和盛涛都是凶手。

    他也是凶手。

    但凡他懂事一点,成熟一点,都可以安抚好母亲,避免一切悲剧的发生。

    说到底,所有的迁怒和憎恨不过是他自己逃避内疚和罪恶感的借口。

    盛涛的声音远远传来,语气有些奇怪的卑微,说的话也没头没脑。

    “小世,舅舅周末带你去爬山好不好?你还想看桃花吗,舅舅现在就可以给你移一山桃花来……”

    盛世眼眶再度泛红,却头也不回。

    这里的空气已经凝固了,喘不过气的感觉逼得他几乎发疯。

    回不去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那些桃树早枯了。

    妈妈已经不在了。

    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电梯打开,盛世看也不看便一头钻了进去。

    电梯里的人愣了一下,下一秒,已伸出双手,将盛世捞进怀里。

    盛世闻到熟悉的暖香味。

    “唐子朝。”盛世埋着脑袋,声音沉闷而疲惫,“我有点难受。”

    “嗯。”唐子朝轻柔地拍打着盛世的背,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低头吻了吻他耳尖:“那我陪你一起难受,帮你分担一半好不好?”

    一瞬间,盛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肆无忌惮地落在唐子朝肩头。

    第29章

    盛世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哭一场了。

    以前只有一个人,不敢哭,怕一哭出来就输了,就什么都扛不动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多悲惨,这个世界上难过的事情那么多,那么多人挣扎在生死边缘连饭都吃不上,他还能好好地活着,已经很好了。

    可人的精神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他不能崩溃。

    但是现在,唐子朝在他身边,唐子朝愿意陪他难过,唐子朝要帮他分担一半。

    盛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还有唐子朝。

    等哭完盛世才发现两人还在电梯里,唐子朝一直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这会他一抬头,就因为麻掉的胳膊被碰到嘶嘶抽冷气。

    盛世红着眼睛给他拍胳膊,“傻不傻,不知道动一下的?”

    唐子朝笑嘻嘻地咧开嘴,扒着盛世的脸嘬一口:“我喜欢被你靠着嘛,怕动起来你靠得不舒服就不靠了。”

    盛世又有点想哭。

    他今天似乎格外感性脆弱,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自己。

    电梯打开,外头是车库,盛世不想回家,夫夫二人便排排坐在拦轮杆上。

    唐子朝揽着盛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背。

    “好想回到小时候。”盛世叹息着说。

    那时候,外公和母亲都还在。

    三月里,乡下老屋的桃花盛开,被风卷着飘了满院花瓣。

    父亲和外公下棋谈天,舅舅教他叠纸飞机飞上枝头,母亲站在桃花树下温柔地看着他。

    他们踏青去爬老屋后的山,他爬到一半就爬不动了,舅舅背他下来时他还懊恼地直哭。

    舅舅便哄他,说等小世长大了就爬上去了,到时该轮到他背舅舅下山了,可千万不要嫌弃舅舅满脸褶子满嘴臭气。

    大家都笑。

    他哭着哭着也笑了。

    盛世慢慢地说,唐子朝静静地听,只有抓着盛世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

    末了,盛世垂下眼睛:“算了,不说了,都过去了。”

    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更何况还有利益纠葛,生死相隔。

    那样相亲相爱的画面只能留在记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