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涛转过头来,面上带着与粗暴行径相悖的一派柔和。

    他的神色甚至可称之为慈祥。

    “无所谓,我没想逃。”盛涛轻飘飘道,“小世,过来。”

    盛世慢吞吞地往他身边走。

    他看不懂盛涛的意图。

    但是没关系,再过几分钟,唐子朝便会带着警察赶来,当务之急是稳住盛涛的情绪。

    他说不想逃,是否意味着他接受这个结果了?

    “快点!”盛涛陡然暴喝,一脚踹翻了顾天远的医疗器材,从腰后掏出那尺把长的锋利匕首,恶狠狠地钉在顾天远枕头上!

    盛世心头巨震,生怕他伤害父亲,赶忙走到他和父亲中间,隐隐护着父亲,重新摆正顾天远的呼吸机。

    趁盛世弯腰,盛涛突然出手,狠狠肘击盛世脑后!

    盛世猝不及防,被他击倒在地。

    不等盛世爬起,盛涛又是一脚跺在他肩上!

    盛世吃痛,原地打滚翻过身,伸手去捞床底下的灭火器,不想盛涛速度更快,直接坐到他腰上压住了他,再次掐上他脖子!

    盛世一时大意,悔之已晚。

    盛涛的笑容如此和煦。

    他掐着盛世的力道如此之大。

    “别怕。”盛涛按住盛世,温柔地捂住他眼睛,轻缓的声调像极了哄小时候的盛世入睡,“小世,你先去,舅舅很快来陪你,你妈妈在奈何桥等我们团圆。”

    “你妈妈要我好好照顾你,我怎能丢下你。”

    “让顾天远孤独地活着吧。下辈子,我们一家三口一定很幸福。”

    盛世竭力挣扎,却难以抵抗。

    盛涛竟要杀了他再自杀!

    他想告诉盛涛,妈妈不可能在等他们。

    世上哪有阴曹地府哪有奈何桥哪有下辈子,那都是故事里编出来安慰人的。

    人死如灯灭,他们见不到妈妈了,永远见不到了。

    可咽喉上收紧的手指令他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徒劳地蹬着腿,拍打盛涛的手背。

    呼吸成了奢望。

    意识一分分抽离。

    不行,他不能死。

    爸爸还需要他照顾。

    唐子朝会伤心难过。

    想到父亲和唐子朝,盛世疲惫的身体涌出无限气力,右手强行挣脱了盛涛的控制,触到灭火器冰冷的外壳,将它拽出了床底!

    李清宸说得对,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头。

    至少盛涛不能。

    盛世狠下心,咬紧牙关,正要一鼓作气敲下灭火器,掐着他的那只手却蓦地一松,连带着盛涛捂他眼睛的手掌也失去了力道。

    盛世轻轻一拨便拨了开去,得以重见光明。

    他眼前的盛涛,正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自己的胸膛。

    盛世顺着盛涛视线低头,惊愕地看到,盛涛脏污的白衣上,在胸口处多了一朵深红色的花。

    那花朵迅速绽放,不消几息便洇散开来,将盛涛半身衣服染成血色。

    花朵的中心反射着点点寒光,恍惚是利刃的刀尖。

    盛涛身后站着个男人。

    男人头顶上便是吊灯,他背着光,高大的身躯投射出片阴影,恰恰好笼住盛世。

    “不许,碰,我儿子。”

    多日未曾开口,顾天远的嗓音干哑生涩,像砂纸磨过地面,含糊混沌。

    传达出的意思坚定有力,不容置疑。

    他躺了太多天,尽管盛世日日为他按摩,无法自主活动,他的肌肉仍旧不可避免地萎缩,能站起来全凭强烈意志。他摇摇晃晃,随时会倒下。

    顾天远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匕首上。

    那匕首从背后穿透盛涛心脏,被顾天远往前又顶出一寸。

    “伤我儿,死。”

    来自父亲的虚弱宣告响在盛世头顶。

    却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