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你来我往,陆则没在嘴皮子上讨到半句好处,更别说如愿以偿地不失一兵一卒退掉婚约了。

    他脸上带着郁意,跟林百万告辞。林百万也毫不客气,只央了佣人去送,自己连起身都没有。

    挂断电话,她看着手机上陈隽发过来的消息。大概是些无关紧要的情话,最后一句说想她了,要晚上约会。

    她回两个字,“可以。”

    不多时那边就打电话过来,陈隽很高兴地问她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喋喋不休像个永远不会疲倦的马达。

    林百万习惯性敷衍两句,就挂了电话。

    陈隽这边儿兴奋未消,手机又弹出来一个消息。他不经意落上一眼,脸上的笑瞬间僵硬,然后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陈隽从来不知道叶枕月身上有什么狗屁婚约。

    “我叫陆则,是叶小姐的未婚夫。亲事是小时候订的,但并不是玩笑话。”

    “陈先生,有空的话,我想和你谈谈。”

    谈?

    谈什么?

    陈隽一颗心沉甸甸地往下坠,直坠到没边儿了,一抬眼,桌上还放着广告公司刚送来的求婚投屏合同。

    陈隽心里最初的愤怒褪去,始料未及的恐慌又涌上来。

    那个陆则口口声声说什么婚约,那都是小时候,是上一辈订下来的,枕月姐可能都不知道……或许她忘了呢?再说,可能枕月姐压根儿没打算跟他陆则联姻,她听了他的求婚,肯定会严词拒绝那桩婚约的……

    可是--

    就算没有陆则,她还有那个叫沈殊的男学生,说不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异性追求者。

    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真的爱他吗?她怎么从来不主动说爱他?就是偶尔被他缠的没办法了,也说的那么敷衍。

    陈隽不可抑制地吃了滔天大醋,他急不可耐地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承诺。于是乎马上就要到来的这顿饭,陈隽已经想好怎么和叶枕月开口了。

    临走之前,他把早就准备好的求婚戒指带上了。

    吃饭的时候林百万压根儿没发现陈隽有什么异常,照例像往常那样,随口闲聊了几句。陈隽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前两天参加了一个本家堂哥的婚礼。

    “我那个堂哥也就比我大两岁而已,没想到这么早就结婚了。”

    林百万用银叉卷了点儿面放进嘴里,礼貌性回:“是嘛,可能是太爱那位新娘子了吧,才这么着急结婚……”

    陈隽轻轻地点了点头。但他看着对方听了这话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有些拿不准她对结婚这事的看法。

    他脑子里又浮现陆则发过来那两条消息,眸色不着痕迹地沉了沉。

    好在他还有自己最后的定心丸: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他是把自己的初次交托给她的、和她光明正大交往了快一个月的男人。就算这恋爱是他求来的,这么久了,她总该有点儿喜欢上他了吧?

    陈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深处的惶然,试探性开口:“……说起来,最近我听说了一件特别好笑的事……”

    他看她抬眼看过来,俨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斟酌了一秒:“……有人跟我说什么,你们叶家以前跟陆家订过亲,我还以为是枕阳呢,结果那人又说是你……”

    陈隽勉强勾着嘴角笑了笑,“……你说多好笑,那么大个人了,事儿都不打听清楚就胡乱说,谁不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啊,还……”

    林百万嘴里的奶油意面已经全部吞下去,她轻轻放下餐具,慢悠悠、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他说的是真的。”

    陈隽一愣。

    “叶家的确和陆家订过婚,就是我和陆则。”

    她顿了一顿,给他时间回忆。“你应该认得的,陆家那个经常主事的陆则,现在是陆氏的掌权者。”

    陈隽当然认得,他不止认得,他在不久前,还收到过那个男人的挑衅。

    陈隽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扯了扯嘴角,脸微微垂下去,声音都低落了:“……是嘛,我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这事儿太久远了,陆家前几年没落了隐退江湖,要还是以前呼风唤雨的样子,我们两家的事儿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了……”

    那你,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我作为你的男朋友,理应知道这件事的不是吗?

    陈隽很想就这样质问她,但他又怕自己说错话惹她不高兴。这家族联姻其中有多少弯弯绕绕不是他一个外人知道的,或许她有什么苦衷,或许她压根没想和那个陆则结婚。没问清楚之前,陈隽觉得自己应该信任她,而不是说任何一个字去伤害她。

    但陈隽的情绪才刚稳定下来,对方却再次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开口说道:“说起来这个,陆则今天还来家里拜访,说我俩年纪到了,商议一下这个事儿呢……”

    陈隽一听,几乎是立刻就急了,他根本没理智去观察思考林百万语气里的满不在乎,在她话茬落下的下一秒接上:“那你答应了吗?你是怎么回复的?……”

    林百万看着陈隽焦灼的神色,没有立即回答,一直等到陈隽一副急疯了的希冀升到顶峰,这才带着点儿恶意地:

    “我没驳回,要是陆则也愿意,那就联姻呗,索性没什么坏处。”

    陈隽一听,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像五雷轰顶一样,待他反应过来,无力的坐回座位上,久久没有再吭声。

    “为什么……我们还是情侣关系,你把我当什么……”陈隽皱着眉问,表情带着几分痛意,短短三个字,只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从来没向他提过,为什么不驳回,明明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说可以跟陆则联姻。

    为什么?

    女人却只是无所谓的笑。

    “你以前玩儿得那么花,又是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我还以为,你早就司空见惯了呢。”她的声调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好像令他震撼难过的根本就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

    她这话像兜头冰水,无情地浇了他一身,让他在这样难耐的酷暑中手脚发凉。

    到这地步,她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她根本没把两人之间的恋爱当回事儿,就像她说的那样,“恋爱只是小孩子之间闲着无聊谈来玩玩儿而已,真要当真才是闹笑话。用来当真的该是决定家族命运的联姻,那才是我该操心的。”

    从一开始,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他陈隽是别的女人求都求不来的,到了她叶枕月这儿,就活生生成了个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