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万第二天早早约了赵楮,男生最近约了几场篮球友谊赛,匆匆回家洗澡换了衣服来赴好友的约。

    这是林百万第一次带同学来家里。阮蓉当然是盛情款待了一番,她思想比较开明,觉得孩子大了,只要不出格,交个朋友什么地,也不必干涉太多。

    可惜程世容不这么想。

    他怎么不知那个男生跟瑶瑶其实也就同学之谊,他妹妹性子寡淡,难得有个性格简单开朗的朋友,这其实也没什么。但理智是一回事儿,感性是另一回事儿。

    他嫉妒地快要发疯了,百爪挠心。

    林百万在客厅跟阮蓉说,想和赵褚出去玩儿,还有其他人一起,她想去看朋友打比赛,总在家闷着太没劲。

    阮蓉笑意盈盈地应了,刚想吩咐佣人叫司机送女儿他们去,冷不丁从楼梯那儿传来一声--

    “不许去。”

    声调极冷,林百万一抬头,就看见程世容扶着扶手站在楼梯上,表情阴沉,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有些说不上来的瘆人。

    客厅里三个人脸上的笑都僵住,阮蓉登时就有些无措起来。

    她从前就一直对这个继子有点儿不明的怵意,即使后来关系缓和了,可说到底,这程家终究还是人家的,她性子软惯了,仰人鼻息的毛病再改不掉。

    第38章

    “……这……世容啊……”阮蓉往前走了几步,脸上带着点儿尴尬的笑,不知道这小祖宗突然是怎么了。

    程世容从楼梯上走下来,迎着继母和赵楮这个不速之客不解的目光,他堂而皇之地把妹妹拉到身后,“瑶瑶要在家补课,而且天气太热了,室外温度那么高,中暑了怎么办?”他眉眼越发冷然,一番瞎话说出来眼都不眨一下。

    听起来好像没问题。赵楮曾经听林百万提起过这个严格意义上不算继兄的继兄,描述稀松平常,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但现在看来,他怎么好像一副头戴绿帽的怨愤样子?

    男生皱了皱眉,看向低垂着眼一言不发的小姑娘,“那是室内体育馆,二十四小时中央空调,瑶瑶不会中暑。而且自从放了暑假,她在家待的时间够久了。就算是亲哥,也没必要这么限制别人人身自由吧……”

    言下之意,就算你是她亲哥,她在家待这么久,出去玩玩儿又怎么了?更何况你们两个的兄妹关系又不是明确的,说到底就是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个毫无羁绊的人,你管那么宽干嘛?

    程世容品出来了,但现在有一件让他更生气的事情正摆在面前:所以这男的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可以叫她瑶瑶?

    程世容罕见地心底油然生起些暴虐的冲动。

    他数年如一日地,把阮瑶瑶看作是个人私有,一朝被个外人戳着脊梁骨暗示,说他不该管得太多。

    凭什么?凭什么?

    这是他程家的家事,轮不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阮瑶瑶是他妹妹,就算有朝一日不是了,那也是他程世容的妻子。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管教我自己的妹妹,和你有什么关系?!”程世容俨然被激怒了,带着恶毒语气的挑衅,瞬间使气氛箭弩拔张起来,更让他惊惶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好妹妹,竟然在轻轻地掰开他的手,想要逃脱。

    疯了,真是疯了,她要为了个外人放开他的手。

    程世容快失去理智了。

    “管家!”

    程世容这一声中气十足,阮蓉都吓了一跳,不一会儿有佣人簇拥跟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管家模样的老者过来,诚惶诚恐地模样。

    程世容被程宏自小教导,向来秉承喜怒不形于色的原则。

    他和程家一样体面,从不会这样失态。

    如今却--

    “叫保安进来,把这个人轰出去--”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内容却实在叫人意外。

    在场除了程世容以外,其他人莫不脸色难堪,莫不左右为难。

    那毕竟是小姐请来的客人,可是现在少爷又说把人家轰出去。不说于情于理都不合,日后传出去,只怕是程家要背上个怠慢无礼的编排了。

    林百万先出声了,她叫管家带人离开,语气还算平和:“哥他今天心情不好,你领着大家先出去吧,都是小事儿,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这次程世容没吭声,管家先生和一众佣人得了赦免一样,赶紧四下离开。阮蓉立刻站出来打圆场,三言两语消散了刚才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但程世容天生的傲慢和长久以往的笃定已经被妹妹刚才抗拒的动作触底,他可以原谅那个外来者的入侵,但他不能原谅爱人这种类似背叛的行为。

    他并未发觉自己的癫狂,他被压在心底的、所谓的爱蒙蔽着,觉得他的行为和想法理所应当。如若他现在是正常人,他会发现他在小题大做,他太敏感,把周遭一切除程家人外的人都当成敌人,这种情感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会让人觉得压抑的可怕。

    更何况对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他仅仅只是一个感情压在心底不能宣之于众的可怜虫。他好像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名不正言不顺,这让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更加难受。

    程世容回头看自己身后的妹妹--

    她好像有点儿担心那个男的,脸上带着歉意和难堪,程世容做了那么久的单相思美梦无形中终于破了一个缝。

    他忽然意识到只有他自己在爱来爱去,他喜欢的人可能只是和当年、刚来程家时一样,把他当哥哥。这世上也并非只有他一个男人,她正值妙龄,随时有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喜欢上别人……?

    程世容听见自己心底那头困兽痛苦的嘶吼,和他脸上怒极反笑的冷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瑶瑶,你跟我来一下。”

    他从未如此无力过。

    程世容牵着林百万回了二楼她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