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是个难受事,睡不着也是个难受事,两件难受事赶一起了,许竞珩就更难受了……

    他爬起来想玩会儿小游戏打发打发时间,却发现手机上有条未读短信。

    是一个来自s市的陌生号码:你真的不来了?

    许竞珩皱眉,奇怪……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头雾水地回复了一句:你是谁?

    那边几乎是立马就发来了一条短信:你爸妈说你转到h市了?

    许竞珩心里一惊,这个人是谁?怎么会找到自己爸妈?

    心里有个令他不安的想法涌上来。

    该不会是他吧……

    许竞珩问:你是谁

    “司霖。”

    许竞珩看着这两个字,瞳孔瞬间缩放,头皮都炸了一下。

    他呼吸有几秒钟的滞停,身体也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他怕司霖,仅仅只看到他的名字就会被吓成这样。

    许竞珩慌张地滚动喉结,把这个号码拉黑了,可没过多久又有一个新号码发了条短信进来:不要再拉黑,后果你知道,我想找到你是轻而易举。

    许竞珩又急又气,打着字的手指都带了些怒气,按得极其用力:你还想怎么样?我已经不在你跟前了,你打了一年还没解气?

    司霖回复:我有说我要打你?

    许竞珩无奈了:那你想要干嘛?

    司霖:问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许竞珩:是

    司霖:为什么

    许竞珩:不想回

    不想回去,不想见到你,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吃那样的苦。

    我正直青春年少,却因为你们的存在而从未好好感受过青春年少。

    司霖:如果不再有人打你?

    许竞珩:我不会回s市了。

    他心里清楚,司霖就是已经欺负他欺负习惯了,他走了,那他们就少了一个乐趣。

    毕竟他们那样的人,欺负人就是生活的一部分,跟唐格予一样。

    不……跟唐格予不一样。

    唐格予从未真正对他动过手。

    想到唐格予,许竞珩不自觉地抬手柔脸。

    唐格予那人真是手欠,没事老爱捏他脸干嘛……

    烦躁。

    突然响起的短信提示音让他回神。

    司霖:怎么样才回?

    许竞珩叹了一口气,很想骂司霖,但碍于父母还在s市,自己家的店又归司霖的父亲管,终究是忍着心里的怒气,回复:我不会回去了。

    司霖:确定?

    司霖:想清楚了?

    许竞珩:你不要对我父母做什么,反正他们也要把店转了,然后回h市。

    许竞珩:别再烦我了,算我求你了,你就当我那天被车撞死了吧。

    许竞珩放下手机把脑袋捂在被子里,心里突然百感交集。

    去年一年,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被殴打,被孤立,被无视。

    今年,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坐了“老大宝座”,姑且算他运气不好惹到唐格予了,可他跟唐格予解释过多次,但唐格予依旧处处欺负他。

    不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吗,为什么还这么幼稚……

    想起唐格予,许竞珩就觉得烦躁,那件校服外套应该拿去洗手间踩的,洗手间里的灰又臭又脏,还有烟头。

    他越想越气,觉得明明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唐格予却非要上纲上线不依不饶地欺负他。

    如果下个星期唐格予再无缘无故欺负他的话,他决定要反抗。

    许竞珩闷在被子里想着反抗方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

    凌晨一点多,唐格予走进巷子里。他过了三个巷子口,打开自己家大门。

    他家不算大,是个两室一厅,在北街一个破旧的小区里,跟街上的繁华格格不入。

    这个小区的楼都不高,但是占地面积大,房屋之间的路都是弯弯绕绕的,巷子口又多,外人进来了容易迷路,很难走出去。

    夜里很安静,酒味很刺鼻。

    今天他家的客厅里照旧是一片狼藉,桌子椅子横七竖八,碟子碗盘破碎一地。

    他妈今天应该是做了碗汤的,汤汁洒在地上一大片,地上有萝卜和排骨,但现在已经开始发臭了。

    电饭锅被打翻在地上,白米饭被脚踩得到处都是,已经成了黑色的一小块一小块,粘在白色瓷砖上。

    桌脚旁还有一碗已经被踩成绿泥了的菠菜。

    墙边有个沙发,沙发旁有七八个易拉罐躺着,地上还有很多烟头。

    烟味、酒味、菜坏了的酸味还有血腥味和汗臭味,这些都让唐格予恶心和恼怒。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沙发上躺着的男人,那是他爸,唐伟明。

    唐伟明听到开门的动静,扭头看了唐格予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讲一句话,扯了件沾了血的毯子盖在身上。

    唐伟明是个本事没一个,臭毛病一身的人渣,也是个让唐格予从小到大一直恨着的人。

    唐伟明爱喝酒,每次喝酒了回来就发酒疯,在家里踹门砸东西,小时候的唐格予经常会被唐伟明无由来地暴打。

    那时唐格予身上总是有伤的,心里也总是害怕唐伟明的,唐伟明吼他一声他能吓得背都僵直。

    他妈妈吴玉也过得不好,母子俩十几年来经常被打。

    唐伟明在外面赌博还欠了十几万的债,吴玉打两份工都不够还钱,更别说让唐格予过好点的生活了。

    少年时的唐格予经常吃不饱,稍微懂事了点时就开始打工了,到现在还赚了不少钱,有一点存款了,但一直没让吴玉知道。

    他经常会担心催债的找上门来,一直想带吴玉走,但吴玉不肯。

    唐伟明没有工作,从唐格予记事起到现在,一直没有,他欠的每一笔钱都是吴玉帮他还的。

    唐格予越长大,想要父母离婚的心思就越强烈。

    他不下十次地跟吴玉说过,求过,让她跟唐伟明离婚算了,可他妈有病,前一天被打得要死不活了第二天还早早地爬起来给唐伟明做饭,还说什么夫妻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小打小闹很正常……

    “贫贱夫妻百事哀”是唐格予觉得很能形容自己父母的一句话。

    第40章 人间

    唐格予叹气,看来他们今天打架还动了刀子,看毯子上的血就知道了。

    他是从十三四岁的时候开始反抗唐伟明的。那时唐伟明一回来无缘无故摔东西打人的时候,唐格予就上去打他,接着就会变成父子俩互殴。

    前两年唐格予一直打不赢他,这两年还能跟他打个平手,每次打架自己身上虽然落了不少伤,但唐伟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天唐格予回得晚,到家了战火已经平息,他也懒得再去把唐伟明从沙发上揪下来打一顿,累。

    吴隼是知道他们家这个情况的,但一直没有来帮过忙,他不管吴玉,而吴玉受了委屈也从没往吴隼那里跑过。

    当初既然不顾家里的急切反对硬要嫁给唐伟明,现在就算被打得要死了也不能往家里跑。

    吴玉很好面子,不想在家人面前服软,也不想在家人面前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的,更不想让别人看不起她,觉得她是个离过婚没人要的女人。

    这也是她多年来一直没跟唐伟明离婚的原因之一。

    唐格予看了眼吴玉的房间,房门是打开的,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吴玉应该是又把行李翻出来当着唐伟明的面离家出走了。

    他瞥了眼唐伟明,忍着心中的怒火在找不到一块干净地板的客厅里踮着脚走到自己的房间去。

    他房间不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

    不管外面怎么脏乱,他自己的一块小地方一定要干净。

    唐格予洗完澡躺床上,看着窗外黑暗的墙壁,觉得心中十分沉重。

    客厅里的狼藉,唐伟明的暴打,吴玉的懦弱,父母的不合,他那充满阴影的童年和现阶段灰暗的人生……

    以及从未得到过爱的自己。

    这些都让他感到压抑。

    复杂消极的情绪慢慢占满大脑,他觉得心口好像梗了一块什么东西,让他喘不过气来。

    干嘛要这么难受的活着?干脆死了算了……

    唐格予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想法,他又想往跨江大桥上面走了。

    跨江大桥……

    想到跨江大桥,他避免不了地想到了许竞珩。

    一张白净秀气的脸,一个可爱娇稚的人。

    “为了将来那些有可能因为你而感到幸福的人而活着。真的没必要为了这十几年的不开心而断送了以后可能会前程似锦幸福美满的未来。”